出了巷口,就是那条护城河。
河水比秋天更浅了,河底的淤泥露出大片,上面散落着枯枝、塑料袋和半截埋在泥里的共享单车。两岸的柳树早已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柳条在风中摇摆,像是谁在河面上挂了一道稀疏的帘子。河对岸新建了一排灰色的住宅楼,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,有几个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,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老李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。那张长椅是铁艺的,漆面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锈迹斑斑的骨架。以前他和阿黄来护城河,这张椅子永远是空着的——遛弯的人都嫌它破,嫌它冬天坐着凉。但老李不嫌弃,他觉得这张椅子跟自己对脾气,都是老了老了还不肯散架的老东西。
阿黄在长椅旁边蹲下来,侧着身子贴着老李的小腿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潮湿的腥味和远处工地的粉尘味。阿黄动了动鼻子,把这些味道都吸进去,然后在记忆里一一比对——腥味是护城河的,跟去年春天一样;粉尘味是新的,大概是河对岸那片工地飘过来的,去年还没有。
老李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又摸出打火机,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。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被风吹散。他的目光越过河面,落在对岸那片新楼上,眼睛里有一种阿黄看不懂的神情。那种神情不是悲伤,也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茫然,像是在看一样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。
“都变了。”老李忽然说了一句。
阿黄抬起头,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膝盖。老李低头看它,笑了一下,把烟夹在手指间,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脊背。
“你倒是没变。”他说,“还是那条傻狗。”
阿黄摇了摇尾巴。它对“傻狗”这个词再熟悉不过了——老李每次说这个词的时候,语气里都带着一种柔软的东西,跟骂人完全不一样。它喜欢这个词,就像喜欢老李身上的烟草味、喜欢藤椅下面那一堆落叶、喜欢深夜里头顶传来的均匀呼吸。
他们在护城河边坐了很久。老李抽了两根烟,咳嗽了两声,但都不严重,只是轻轻的、喉咙发痒的那种咳嗽。阿黄每次听到咳嗽声都会警觉地竖起耳朵,但老李拍了拍它的脑袋,说“没事”,它就又把头趴回前爪上。
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,照在河面上,把水面染成一片浑浊的金色。有只野猫从河对岸的矮墙上走过,阿黄看了一眼,没有追。它以前会追猫,每次追出去都被老李喊回来。后来它不追了,不是因为老李喊它,而是因为它不想离开老李身边超过十步。
追猫有什么意思呢?猫又不会给它喂饭,又不会在深夜摸它的耳朵,又不会用那种让它胸口发暖的语气骂它“傻狗”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老李撑着拐杖站起来,说:“回去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,老李在巷口的包子铺停了下来。那是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,门口的蒸笼摞得老高,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涌出来,裹挟着肉馅和面皮的香气,飘满了半条巷子。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,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,看见老李就笑:“李师傅,好久没来了!还是老样子?两个肉的两个菜的?”
老李点了点头,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。老板娘利索地夹了四个包子装进塑料袋,又从笼屉上拿了一个掰开的——没装馅,就半个馒头——弯腰递给蹲在门口的阿黄。
“喏,给你的。”
阿黄看了看老李,老李点头了,它才张嘴把馒头接过来,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,算是道谢。老板娘直起腰,看着阿黄叹了口气:“这狗真懂事。李师傅,你这狗养得好。”
“它自己懂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老李接过塑料袋,转身往回走。阿黄叼着馒头跟上去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,尾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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