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凉风。
等老李那双旧棉拖鞋“踢踏、踢踏”地走过来。
等他弯下腰,粗糙的手掌揉乱它的毛,说:“乖,阿黄,等急了吧。”
一分钟。
十分钟。
一小时。
天彻底黑了。楼道的感应灯偶尔亮一下,透过门上的猫眼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圆圆的、昏黄的光斑。有脚步声上楼,很重,不是老李的。老李的脚步声是拖着的,慢悠悠的,中间总要夹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这个脚步声很急,很响,停在隔壁邻居家门口,钥匙响,门开了,又关上。
不是他。
阿黄从藤椅上下来。它的腿有点麻。它走到门口,把鼻子贴在门缝上。那里有一丝缝隙,能透进楼道里微弱的光,也能闻到外面世界的味道——别人的饭菜香,别人家的香水味,还有灰尘和潮湿水泥的味道。它用力吸了吸,没有老李的味道。
第二天,太阳升起来了。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,变成一道一道的,里面飞舞着无数的尘埃。阿黄一夜没合眼,它守在门口,耳朵竖得笔直。它听见楼上楼下的人们出门、关门、说话、笑。这个世界照常在运转,只有它和这间屋子,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王姨又来了。这次她带着一串钥匙,还有另一个男人。她在门外说:“就是这户,老头子叫李卫国,独居,就一条狗。唉,走得急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着亲戚。”
那个男人说:“先看看狗吧,别饿死了。怪可怜的。”
钥匙在锁孔里转动。阿黄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。它向后退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。门开了,王姨和那个男人探进头来。王姨手里端着新的饭,还是热的。
“阿黄,”王姨的声音放得很软,“来,吃饭了。”
阿黄退到沙发后面,死死盯着他们。它不认识这个男人。老李没说过可以让他们进来。它的牙齿露了出来,不是凶,是害怕。它怕他们进来,把老李的味道弄乱了,把他的东西拿走。
“你看它,多通人性。”王姨对男人说,“估计是不让我们碰老李的东西。”
“行,我们先把吃的放下,别逼它。饿了自然会吃。”男人把饭放在门口,两人又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又是“咔哒”一声。
阿黄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从沙发后出来。它没有碰那碗饭。它走到窗边。窗帘是拉上的,只留了一条缝。它用爪子小心地拨开窗帘一角。楼下,救护车停过的地方,现在空着。一辆自行车骑过去,一个小孩跑过去,一切都和昨天一样,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它开始感到口渴。喉咙里像着了火。它走到厨房,水盆里只剩半盆浑水。它舔了几口,不解渴。它用爪子去够水龙头,够不着。它跳上灶台,鼻子到处乱嗅。它碰倒了一个碗,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巨大的响声在空屋里回荡,吓得它自己一哆嗦。它跳下灶台,躲到餐桌底下,心脏“怦怦”狂跳。
过去,这种声音一定会引来老李的责骂,或者至少是疑惑的询问:“搞什么名堂?”然后他会过来收拾碎片,嘴里念叨着“败家玩意儿”。
现在,只有碎片,静静地躺在地上,像一朵破碎的花。
它从桌下出来,慢慢走到那些碎片旁边。它低下头,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最大的一块。冰凉的瓷片上映出它模糊的眼睛,里面有困惑,还有深深的、无法理解的悲伤。它没有舔舐那些碎片,也没有试图去修补。它只是看着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它做了一件它从未做过的事。
它走到客厅那把藤椅旁,用嘴叼起老李平时盖在腿上的那条旧毯子的一角,轻轻拉扯,直到毯子掉在了地上。它把毯子拖到角落里,铺好,然后蜷缩进去。毯子上全是老李的味道,浓得让它头晕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