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但它身体里的每一个本能都在尖叫——那个味道,那个声音,那个温暖,再也没有了。
堂屋里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慢偏移。那块盖过老李的白布已经被收走了,但藤椅上似乎还印着一个人的形状,蓝格子薄毯皱巴巴地堆在一角。空气里,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和铁锈味,正被一种空旷的、带着灰尘气息的寂寞所取代。
阿黄慢慢站起来。它的动作很迟缓,像是老了十岁。它绕着藤椅走了一圈,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着扶手,嗅着坐垫,最后把头埋进那堆皱巴巴的毯子里,深深地吸气。
那里,还剩最后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老李的余温。
它把前爪搭在藤椅上,试图把自己塞进那个凹陷的地方。它想用身体去捂热那块冰凉的坐垫,就像刚才想用体温去捂热那只垂落的手一样。但它太大了,塞不进去。它试了几次,最后只好趴在藤椅前面的地上,把下巴搁在坐垫的边缘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。
它在等。
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响起,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,等那声带着咳嗽的“阿黄,吃饭了”。
时间在寂静中变得粘稠而漫长。座钟还在“咔哒、咔哒”地走着,每一声都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。阿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也能听到院子里梧桐叶子落地的声音。一片,两片……又是好几片叶子被风吹了进来,落在它脚边,落在藤椅下。
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去把落叶叼出去。它只是看着它们,看着它们在晨光中慢慢失去水分,变得枯黄、脆弱。
张婶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次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。那是阿黄以前最爱吃的,老李总会把自己碗里最稠的部分挑给它。
“阿黄,吃点吧,不吃身体垮了……”张婶把碗放在它面前,伸手想摸摸它。
阿黄猛地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。它不是对张婶有敌意,它只是不能分心。它怕自己一转头,老李就回来了,而它没看见。
张婶的手僵在半空,眼泪又下来了。她叹了口气,把粥碗放在地上,起身离开了,临走时轻轻带上了堂屋的门。
门关上了。世界又只剩下阿黄和这张空藤椅。
太阳渐渐西斜,屋里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,最后又暗了下来。阿黄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它的胃里空空如也,但并不觉得饿。它的喉咙干得发疼,却不想喝水。它所有的感官,都集中在听觉和嗅觉上。
它听到了远处收垃圾车的铃声,听到了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飘过来,听到了小孩子放学回家的嬉闹声。但这些声音里,唯独没有老李的声音。
天黑了。
没有开灯,堂屋里一片漆黑。只有月光透过窗户,在地上投下一方惨白的光影。阿黄终于动了动,它太累了,不得不换了个姿势,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。它把鼻子埋在前爪里,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老李的味道。
它在梦里,似乎又听到了咳嗽声。很轻,很闷,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。阿黄猛地惊醒,耳朵竖得笔直,心脏狂跳。它抬起头,在黑暗中寻找那声音的来源。
藤椅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没有咳嗽声。
阿黄慢慢垂下头,把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它发出一声极轻、极压抑的呜咽,像是在问:为什么还不回来?
这一夜,阿黄醒来了无数次。每一次醒来,它都会第一时间去看藤椅,去听门外的动静。每一次失望,都像一把钝刀,割在它心上。
第二天清晨,天光再次亮起时,阿黄终于站了起来。它的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僵硬麻木,走路一瘸一拐。它没有去碰那碗已经干结的肉粥,也没有去喝那碗清水。
它走到了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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