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收拾东西。他们把一个又一个纸箱子搬出去,把老李的旧棉被、旧衣服、搪瓷盆、暖水瓶都装进黑色塑料袋里。阿黄挡在藤椅前面冲他们龇牙,后腿绷得紧紧的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陈婶的儿子不敢靠近,最后还是陈婶过来把它抱住了,一边抱着它一边说:“不动藤椅,咱们不动藤椅,就收拾别的。”
后来藤椅留下了。别的东西都被搬走了。老李的搪瓷杯、老李的烟灰缸、老李那个缺了角的收音机,全不见了。阿黄在院子里转了三天,到处嗅,到处找,什么都没找到。第四天它不找了,它明白了——那些东西不是被收起来了,是被带走了,和老李一样,被带走了。
老赵搬完了一车东西,拍拍手上的灰,看见阿黄站在巷口,冲它咧了咧嘴:“阿黄!你家那破藤椅该扔了啊,都快散架了,我帮你收走?”
阿黄冲他低吼了一声。老赵赶紧摆手:“行行行,不动你的破藤椅,瞧你护的。”他蹬着三轮车走了,车轮在石板路上颠得嘎嘎响。
阿黄跑回院子。藤椅还在。它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藤椅的扶手,确认它没有被搬走,然后才趴下来。它的心跳得有点快,刚才那一幕让它受了惊。它把脑袋埋在藤椅坐垫上,用力吸了一口气。坐垫上那股烟味已经很淡很淡了,淡到几乎和空气本身没有区别,但它还是使劲地嗅,像要把它从棉絮的每一根纤维里拽出来。
它嗅着嗅着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。那天老李坐在藤椅上抽烟,它趴在旁边打盹。太阳暖烘烘的,晒得皮毛都发烫。老李抽完一根烟,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,低头看着它,忽然说:“阿黄,你说人活一辈子,到底图个啥?”它当然听不懂,只是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他挠。老李没有挠它的肚皮,只是把手放在它胸口上,感受着它的心跳。“你真好,”老李说,“你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它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什么都不用想”。现在它还是不懂。它只知道想一个人的时候胸口会闷,心会慌,耳朵会不停地听,眼睛会不停地看。它只知道这种闷、这种慌、这种听和看,从老李走的那天起,就再也没停过。
下午的时候变天了。太阳缩回云层后面,风大了起来,吹得院子里的槐树哗啦啦地响。阿黄把藤椅底下的落叶重新铺了一遍——风把叶子吹乱了,它得一片一片叼回来摆好。它做这件事的时候很认真,尾巴一动不动,耳朵却转来转去地听着周围的动静。风声里夹着巷子里各种各样的声响——邻居家的电视在播午间新闻,楼上有人在阳台拍被子,远处学校的铃声刚响过。这些声音它都熟,熟得可以闭着眼睛分辨出每一种。
可它最想听见的那个声音,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铺好叶子,它趴在藤椅底下,把下巴搁在落叶堆上。风从藤椅的缝隙里吹进来,吹得它嘴边的白毛微微颤动。它闭着眼睛,在脑海里翻找着老李的声音。不是具体的哪句话,只是那个声音本身——沙哑的、慢吞吞的、带着点痰音的嗓子,叫它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,像哼歌一样。以前老李只要在巷口喊一声“阿黄”,它无论在院子哪个角落都会噌地窜出去,跑得耳朵贴在脑袋上,尾巴抡得像个风车。那时候它跑得快极了,四条腿像装了弹簧,从院子到巷口只要几秒钟。
现在它跑不动那么快了。后腿不争气,跑两步就酸。再说巷口也没有人喊它了。
傍晚的时候陈婶又来了。这回不是送饭,是来给院子里的水龙头裹防冻布。天快冷了,水管不裹上夜里结冰会把管子冻裂。陈婶蹲在水池边上,一圈一圈地缠着黑色的防冻棉,嘴里念叨着:“这院子要不是你住着,早该收拾了。你看看这墙皮掉的,你看看这石榴树死的,你看看这——”她回头看了一眼藤椅底下的阿黄,后面的话没说出来。
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,走到陈婶旁边蹲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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