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,揉了揉它的耳朵,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。指尖划过它耳后的绒毛,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。
“傻狗,”老李的声音响在耳边,低沉而温和,“让你等我,不是让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。”
阿黄舒服得哼唧起来,把脑袋用力地往他手心里顶,尾巴想摇,却因为太久没进食而沉重得抬不起来,只能小幅度的晃动着尾尖。它想告诉他,它不傻,它知道他在等它。它只是太冷了,太饿了,只有他的手,才能让它真正暖和起来。
老李的手顺着它的头顶,滑到它的脊背,轻轻抚摸着那道旧伤疤。指尖所过之处,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。“疼吗?”他问。
阿黄摇摇头。有他在,哪里都不疼。
“粥,吃了吗?”老李又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,像是在责怪它不听话。
阿黄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,撒娇似的蹭了蹭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极轻微地摇了摇头。它想让他知道,它很乖,它听他的话,没吃别人的东西,它一直在等他回来一起吃。
老李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怜爱和心疼。他伸出另一只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不是烟袋锅,也不是药瓶,而是一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,还有几块炖得软烂的肉骨头。
“就知道你没吃。”他把馒头掰开,把最软最芯的那部分,送到阿黄嘴边,“来,张嘴。”
那股久违的麦香,混合着肉汤的浓郁,瞬间填满了阿黄的鼻腔。它的口水疯狂地分泌,胃袋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。这一次,它没有拒绝。它张开嘴,轻轻咬住了那块馒头。
温热,绵软,带着一丝甜味。
它在嘴里含了很久,舍不得咽下去。那温度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,像一股暖流,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。它嚼得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。这不是食物,这是老李的爱,是他跨越生死带回来的慰藉。
它吃完了馒头,又啃起了肉骨头。骨头上的肉不多,但它啃得极其认真,连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。每吸一口,它都能感觉到力量回到身体里,感觉到生命力在枯萎的躯体里重新燃起微弱的火苗。
老李就坐在它身边,静静地看着它吃,一只手始终抚摸着它的背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一人一狗的身影拉得很长,融合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开口,声音变得有些缥缈,“爷爷累了,想睡了。”
阿黄啃骨头的动作顿住了。它抬起头,看着老李。他的身影似乎比刚才更透明了一些,月光能透过他的身体,照见背后的藤椅。
它有些慌,用脑袋去顶他的手,不让他睡。它还没跟他一起晒太阳,还没陪他扫落叶,还没听他骂那句“死狗”。
老李笑了笑,摸了摸它的下巴:“别怕。爷爷就在家里,哪儿也不去。以后,天冷了,你就趴在藤椅上睡,把那垫子暖着。听见脚步声,别瞎叫唤,除了我,谁来了都别理。还有,那粥……以后王姨送来的,你要吃,啊?你得活着,替爷爷看着这院子,看着护城河边的柳树发芽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身影也越来越淡。
阿黄急了,它想咬住他的衣角,想把他拉回来,可它的牙齿咬到的,只是一团冰冷的空气。它眼睁睁地看着老李的身体像烟雾一样,一点点消散在月光里。最后,只有他的声音,像一片羽毛,轻轻落在它的耳畔:
“阿黄,跟我回家吧……”
“家……”
阿黄猛地惊醒。
它还在藤椅旁,趴在冰冷坚硬的砖地上。炉火早已熄灭,屋里比刚才更冷了。窗纸上的月光依旧,却不再像一条路,而只是惨白的光斑。
刚才的一切,是一场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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