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住了咳嗽,费力地睁开眼。他的眼神浑浊,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,然后才慢慢聚焦到身旁阿黄那双充满担忧的、湿漉漉的眼睛上。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发出一丝气音:“阿…阿黄…吵醒你了?”
阿黄不会说话,但它用力地摇了摇尾巴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伸出舌头,再次舔了舔老李冰凉的脸颊。它想告诉他,自己没睡,一直在守着他。
老李费力地抬起那只发青的手,颤抖着摸了摸阿黄的头,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。“好…孩子…”他喘着粗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,“爷爷…没事…就是…老了…不中用了…”
阿黄不懂“老了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听出了话语里的虚弱和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悲伤。它把下巴搁在藤椅的扶手上,挨着老李的手,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。它想,只要自己挨得够近,就能把身上的热量传过去,就能让那可怕的咳嗽停下来。
老李又闭上了眼睛,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呼吸重新变回了那种断续的嘶声。阿黄不再动,只是静静地趴着,耳朵却竖得笔直,捕捉着屋里的每一个声响。它听见隔壁王婶早起泼水的声音,听见远处工厂开工的汽笛声,但这些都与它无关。它的世界里,只剩下藤椅上这个人,和这让他心惊的呼吸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阿黄打了个盹的功夫,老李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。阿黄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它觉得嘴里发干,也想给老李找点水喝。它走到灶台边,那里有个缺口的搪瓷碗,里面还有些昨夜剩下的凉水。阿黄舔了几口,然后抬头看了看灶台上那个保温的瓦罐。以往,老李会在里面温着开水,早上起来先喝一杯。可今天,瓦罐是冷的。
阿黄犹豫了一下,它记得老李喝水前总会先倒掉第一遍的凉水,然后兑上热水。它不会烧水,但它可以用自己的方式。它走到墙角,那里放着老李的布鞋。阿黄用鼻子拱了拱鞋子,上面有老李的气味,这让它感到安心。然后,它像是想起了什么,慢吞吞地走到门口。
门槛底下,积着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,是梧桐树的叶子,大而干枯,边缘卷曲着。阿黄低下头,用牙齿小心地叼起其中一片。叶片有些扎嘴,带着泥土和灰尘的味道,但它还是固执地叼着,转身走回藤椅旁。
它把这片枯叶,轻轻地放在了藤椅的下面,挨着老李垂下来的脚边。然后,它又去叼来第二片,第三片…它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,只是觉得,老李怕冷,这些落叶或许能像它窝里的棉絮一样,起到一点保暖的作用。又或者,这只是它此刻唯一能为主人做的事情——把外面的东西,叼到他身边,填补这屋子里的寒冷和空寂。
当它将第五片落叶放在藤椅下时,老李似乎又有了知觉。他微微睁开眼,目光空洞地落在阿黄身上,然后又缓缓下移,看到了那些散落在脚边的枯叶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阿黄以为他又睡着了。然后,一滴浑浊的泪水,从他深陷的眼角慢慢渗出来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,滴在了阿黄的头顶。
阿黄感觉到了那点湿润的温热。它不明白这滴水的含义,但它停下了一直在进行的叼落叶的动作,重新蹲坐下来,把脑袋轻轻靠在那只垂落的手上。它用自己温热的身体,去温暖那冰凉的皮肤。
“阿黄…”老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一声叹息,“爷爷…可能…陪不了你…多久了…”
阿黄似乎听懂了“陪不了”这几个字,它的耳朵耷拉下来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。它用脑袋使劲蹭着老李的手,像是在反驳,又像是在挽留。不要,它想说,不要离开我。谁给我热粥里最稠的那部分?谁在夏夜和我分食西瓜最甜的心?谁在秋雨里让我依偎在你的膝盖上?谁在冬夜里用烟草味包裹着我入睡?
藤椅发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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