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它背上的毛发热。它闻到老李身上熟悉的烟草味,混着阳光和泥土的芬芳。没有药味,没有腐朽的气息。老李会坐在河边的石头上,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馒头,掰一半给它。它吃得吧唧嘴响,老李就笑着说:“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然后它会把剩下的半块馒头用爪子扒拉到老李脚边,老李就假装生气地说:“我不吃,这是给你的。”可最后还是会捡起来,拍掉上面的土,塞进自己嘴里。
梦境流转,又到了夏天。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,老李坐在院里的槐树下,摇着一把破蒲扇。阿黄趴在他脚边的阴凉里,吐着舌头。老李会用蒲扇给它扇风,风里带着槐花的甜香。有时候它会热得受不了,就把肚皮贴在冰凉的地面上,老李看见了,就会用脚轻轻踢它一下,说:“别着凉。”可它贪凉,不肯起来,老李就拿过一盆凉水,浇在它背上,它就会跳起来,甩得老李一身水,惹得老李哈哈大笑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绽开的菊花。
梦里也有秋天,但不是现在这样满目凋敝。那时的秋天是金灿灿的,田里的稻子熟了,老李会带它去田埂上走。空气里有稻谷的清香,老李会折一根稻穗,在手里搓着,吹掉糠皮,把饱满的米粒丢进嘴里嚼。阿黄围着他的腿转,他就会把嚼过的米渣吐在掌心里,喂给它。那味道甜甜的,带着阳光的暖意。老李会说:“阿黄,看,这就是粮食,咱们的命根子。”
冬天在梦里总是很短暂。老李会把炕烧得暖烘烘的,阿黄就趴在炕沿边,下巴搁在老李的鞋上。老李会一边抽烟,一边用另一只手挠它的下巴,挠得它舒服得直哼哼。有时候它睡着了,老李会拉过半边被子,盖在它身上。它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温暖,就往老李怀里挤,老李就叹口气,说:“这狗,真会享福。”
梦境如此真实,真实到阿黄能感觉到梦中老李手指的温度,能闻到梦中阳光和泥土的味道。它不愿醒来,只想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暖里。可现实总是残酷地闯入——老李一阵剧烈的咳嗽穿透了梦境,惊得它猛地睁开眼。
黑暗依旧,寒冷依旧。藤椅上的身影一动不动,只有那断续的、带着湿啰音的呼吸声,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熄灭。阿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,像是在抗议梦境的破碎,又像是对现实的恐惧。它重新把脑袋埋进前爪和落叶里,试图找回刚才的梦,可那温暖的感觉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了,只剩下冰冷的绝望。
它开始回忆老李说过的话,那些零碎的、它似懂非懂的词句。“去了”、“熬不住”、“对不起”……这些词语像石子一样投进它记忆的湖里,激起一圈圈困惑的涟漪。它不懂“去了”是哪里,不懂“熬不住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从老李的语气里听出了告别。它记得张婶说过“去了很远的地方”,那个地方有多远?比护城河对岸远吗?比它曾经流浪过的街区远吗?老李会带它一起去吗?就像梦里那样,走在春天的柳絮里,走在秋天的田埂上。
它想起老李第一次喊它“阿黄”。那是在一个下雨天,它被一群野狗追赶,缩在垃圾堆后面瑟瑟发抖。老李撑着一把破伞走过来,蹲下身,看着它。它以为又要挨踢,缩起脖子。可老李只是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它湿漉漉的头顶,说:“跟我回家吧。”然后它就跟着他走了,走过泥泞的巷子,走进这个小小的院子。老李指着它,对张婶说:“这狗,毛色发黄,就叫阿黄吧。”从那天起,它有了一个名字,不再是“野狗”、“畜生”或者“喂”。每当老李喊“阿黄”,它就知道,那是在叫它,是在召唤它。
现在,老李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阿黄”这两个字喊得越来越含糊。阿黄害怕有一天,那声音会彻底消失,就像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。它害怕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名字从那张嘴里吐出。名字是它的,是属于老李给它的东西,就像脖子上的那圈毛,是它身体的一部分。如果老李不再喊它,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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