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院子里劈柴,甚至不再骂它偷吃了碗里的肉。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这把藤椅上,闭着眼,呼吸微弱得像游丝。只有偶尔的咳嗽,证明他还活着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。光线穿过蒙着灰尘的玻璃,在堂屋里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。其中一块正好落在藤椅下的地面上,那里积着几片枯黄的落叶。是昨天风大,从窗缝里吹进来的。阿黄盯着那些叶子看了会儿,忽然站起来,走到墙角叼起自己的旧毯子——那是老李用旧毛衣改的,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。它把毯子小心地盖在老李的腿上,然后又回到藤椅旁,用嘴巴把那几片落叶一片一片叼起来,拢到藤椅的阴影里。
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只是一种本能。就像小时候,它总喜欢把捡到的漂亮石子、骨头,甚至是小孩丢弃的玻璃弹珠,叼回来放在老李脚边。老李会笑着摸摸它的头,说:“阿黄,又捡破烂了?”然后把这些东西收在一个铁皮盒子里,说等阿黄长大了,给它攒嫁妆。现在,它叼着落叶,仿佛也是在为老李攒着什么,攒着这些属于这个家的、带着熟悉气味的东西。
老李又咳嗽起来,这次比刚才更剧烈。他弯着腰,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阿黄急得围着藤椅打转,用身子蹭他的小腿,发出焦急的低鸣。它记得邻居张婶说过,老李的肺“像个破风箱”,里面全是窟窿。阿黄不懂什么是“肺”,也不懂什么是“窟窿”,但它知道老李很难受。它曾经试图用舌头去舔老李的胸口,想把他身体里那些让它难受的东西舔掉,就像舔干净自己伤口一样。可老李总是轻轻推开它,喘着气说:“阿黄……别……脏……”
终于,咳嗽平息了些。老李瘫在藤椅上,大口喘着气,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。阿黄趁机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手慢慢抬起来,放在它的头顶,手指颤抖着梳理它耳后的毛发。
“阿黄啊……”老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可能……快不行了……”
阿黄听不懂“不行了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从老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……诀别。它喉咙里发出“嘤嘤”的声音,像是在反驳,又像是在哭泣。它用鼻子使劲顶老李的手,想把那点微弱的热气重新顶回他体内。
老李似乎笑了,笑声里带着痰音:“傻狗……我走了……你咋办哩……”
他费力地转动眼球,看向墙角那个掉了漆的五斗柜。柜顶上,摆着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,笑得温婉恬静。那是老李的妻子,秀英。阿黄见过这张照片,很多次。每当老李想念她的时候,就会把相框拿下来,用袖子仔细擦拭,然后对着照片喃喃自语。有时候说:“秀英,今天食堂炖了肉,我没舍得吃,给你留了一半……”有时候说:“秀英,隔壁老张家的孙子满月了,胖乎乎的,像咱们的娃……”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沉默地看着,眼神像护城河的秋水,又深又凉。
阿黄知道,那个叫秀英的女人,是老李心里最软也最疼的地方。老李从不跟别人提起她,只跟阿黄说。阿黄虽然听不懂那些关于过去的故事,但它能感受到老李抚摸照片时,手指传来的颤抖和温度。那种温度,和它此刻感受到的,一模一样。
“阿黄……”老李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,落在阿黄脸上,“等我……走了……你就去找秀英……她心肠软……会疼你的……”
阿黄不明白“走”和“找”的含义。它只知道,老李不能离开这把藤椅,不能离开这个有烟草味的屋子。它用牙齿轻轻咬住老李的袖口,往自己这边拽了拽,像是在挽留,又像是在撒娇。老李的手无力地垂下,任由它拽着。
时间在藤椅的“吱呀”声和老李断续的咳嗽声中缓慢流逝。中午,邻居张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过来,看见这情景,眼圈一下子红了。她把粥放在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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