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说:"阿黄,我爸跟你李爷爷通了电话,说他还得在医院待一阵子,让你在家好好的,别乱跑。他说等他回来给你带肉包子。"
阿黄趴在门垫上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。它听见了"李爷爷"和"回来",但"还得在医院待一阵子"是它听不懂的话。它只看见天从亮到暗,又从暗到亮,老李没有回来。
那天夜里,阿黄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的味道是暖的,混着烟草气、铁锈气和猪油熬粥的香。老李坐在藤椅上,就是客厅靠窗那张被磨得油亮的老藤椅,手里捏着搪瓷缸子,另一只手垂在扶手上。阿黄像往常那样把脑袋搁在他手心里,老李的手指慢慢给它顺毛,从眉心到耳根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干活的匠人特有的精准和耐心。
藤椅吱呀吱呀地响,像一首老掉牙的歌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老李的膝盖上,落在阿黄的脊背上,暖烘烘的。老李低头看着它,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"阿黄啊,"他的声音从梦里传过来,轻得像风里的柳絮,"你说我要是不在了,你怎么办?"
阿黄醒了。
月光铺满了门廊。它的眼角有湿漉漉的东西,冷风一吹便干了。它爬起来,四下张望,客厅里空荡荡的,没有藤椅的吱呀声,没有老李的声音。只有月光落在地板上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阿黄站起来,抖了抖毛,一步一步走进屋里。客厅还是老样子——老李走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茶几上搁着半包烟和一个空火柴盒,角落里那双老布鞋歪歪地躺着,一只朝上一只朝下。沙发扶手上搭着老李常穿的那件灰布外套,阿黄走过去,把鼻子埋进袖口里,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烟草味、汗味、还有一点机油的味道。那味道像一把钥匙,把记忆的锁拧开了。它想起了老李从医院回来那天,外套上也有类似的味道,混着消毒水的刺鼻。那天老李进门的时候步子很慢,阿黄绕着他的脚转了三圈,老李蹲下来把它抱住了,抱得很紧,阿黄记得老李的胸口硌得它脑袋疼,骨头一根一根的,像冬天的枯枝。
但那天老李笑了。笑完之后他去厨房给阿黄煮了面条,自己没吃,坐在对面看着阿黄吃完,嘴里念叨着"慢点慢点,烫"。
阿黄从外套里拔出鼻子,转身走到藤椅旁边。藤椅还在,扶手被老李的手常年磨着,有一块地方的藤皮已经磨秃了,露出下面褐色的内芯。阿黄用鼻尖碰了碰那块秃了的扶手,冰凉的。它绕着藤椅走了一圈,然后像往常那样趴在藤椅边上的地板上,那里有它长年卧出来的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第二天清早,赵家儿媳照例端着粥盆过来。她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客厅时,看见阿黄蜷在藤椅边的地板上,闭着眼睛睡得正沉,鼻尖上沾着一片枯黄的小叶。她轻轻把粥盆放在地上,没有叫醒它。
从那以后,阿黄养成了一个习惯。每天傍晚,巷子里的风开始变凉的时候,它会走到院子里——院子不大,是楼后面一小块用砖头围起来的空地,老李在那里种过几棵葱和一小畦韭菜,后来没有精力侍弄了,就荒着长了些野草。院角那棵老槐树每年秋天都落叶子,巴掌大的槐叶扑簌簌地掉,铺了满地金黄。
阿黄每天从院子里叼一片落叶回来。有时候是槐叶,宽宽大大的像把小扇子;有时候是被风从别处刮进来的梧桐叶,带着褐色的斑点;有时候只是一根细长的柳叶。它把叶子叼到藤椅底下,小心翼翼地放好,再趴下来,用鼻尖把叶子往椅脚的方向顶一顶,让它不至于被风吹走。
赵家儿媳隔几天来扫地的时候,总要扫出一小堆落叶。她起初以为是风刮进来的,后来无意中看见阿黄嘴里叼着叶子从院子里走进来、熟练地把叶子塞到藤椅底下的全过程,愣了好一会儿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"傻狗,"她蹲下来,声音有点哑,"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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