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青色的中山装上。一只手还攥着藤椅扶手,那根没点着的烟早就被他在痉挛中揉碎了,黄黄的烟丝散落在膝盖上。另一只手垂在藤椅外面,无力地晃着,指尖泛着青紫色。
阿黄趴在藤椅旁边,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腿上,拼命用舌头舔他的手指。它舔得很用力,一下一下的,像是想把那冰凉的手指舔热乎,像是想用自己所有的体温去暖醒那个忽然不说话了的人。
“快打120!”王姨喊了一声,小刘已经掏出手机了。
阿黄听不懂“120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它从王姨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和往常完全不同的焦急。那不是“老王你做饭又糊了”的那种带着笑意的咋呼,而是从嗓子眼直直地弹出来的一声惨叫,又尖又干。它退到墙角,看着两个邻居把老李从藤椅上扶起来,让他平躺在地上,小刘蹲在旁边,两只手交叠着按在老李的胸口上,一下一下地压,压得地板都在微微震动。阿黄不知道那叫什么——很多年以后如果有人告诉它那叫心肺复苏,它也不会懂——但它看见了。看见老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,任凭小刘怎么按都不睁开眼睛。
那种感觉又来了。三年前它在垃圾桶旁等妈妈回来的时候,就是这种感觉。肚子饿得发疼,四肢冷得像泡在冰水里,脑子却异常清醒地知道——它等不到了。它那时候等了三天,等来了老李。现在老李也闭着眼睛不起来了,它该等谁?
阿黄不记得救护车是怎么来的。它只记得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从远到近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、金属碰撞的叮当声、陌生人的说话声。它缩在藤椅下面,看着几个穿白衣服的人把老李抬起来,放在一个带轮子的窄床上。老李的手臂从床沿垂下来,手指半蜷着,像是还在找藤椅扶手。
它要跟上去。但它冲到门口的时候,门被小刘关上了。铁门在它鼻子前一寸的地方哐当一声合上,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清脆。阿黄不知道门为什么会关,它只知道老李在门外面,它也要在门外面。它开始扒门。用前爪疯狂地刨那扇铁门,指甲刮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吱吱声,漆皮被一片一片地刨下来,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板。它一边扒一边叫,叫声从低沉的呜咽变成尖锐的哀嚎,一声比一声响,一声比一声长,像是要把嗓子撕裂。它的后腿蹬在地板上,每蹬一下身体就往前撞一次门,撞得咚咚响,撞得整扇门都在框里打颤。
门外面,担架在楼梯间里磕了一下,铁管碰水泥墙的声音闷闷的。然后脚步声远了。鸣笛声又响起来,这次是动的,从近到远,拖着长长的尾音,拐过街角,上了大马路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傍晚的城市噪音里。
阿黄扒累了,趴在门口,两只前爪从门缝下面伸出去,指甲劈了好几根,爪尖渗着血,在灰色的瓷砖上蹭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划痕。但它不觉得疼。它把鼻子塞进那条窄窄的门缝里,拼命地嗅——老李的气味还在,烟草味、铁锈味,还有搽瓷缸里剩茶的微苦。可那气味是静止的,是从藤椅、从中装、从茶几上没拧上盖的药瓶里蒸出来的,而不是活人身上散着体温的那种。阿黄的尾巴彻底夹进了两条后腿之间,耳朵耷拉下来贴着头皮,整个身体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,缩在那扇冷冰冰的铁门前。它没有再叫,也没有再扒,只是趴在门缝边,睁着眼睛,把鼻子死死地抵在那道缝上,对着已经没有老李脚步声的门外,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。
客厅里彻底安静了。墙上的老挂钟还在走,钟摆一左一右地晃,滴答、滴答。阳台上的晾衣杆被晚风吹得轻轻转了一下,挂在上面的旧棉被在暮色中微微晃动。厨房里搪瓷缸的茶彻底凉透了,水面上那层油光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。
阿黄从地上爬起来,慢慢走回藤椅旁。藤椅还在原来的位置,扶手上还留着老李手心的一点余温,但正在飞快地散掉。椅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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