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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526章 风把旧信吹落在藤椅旁
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知道老李每次看完那封信,眼睛都会变得很红很红,像被辣椒熏过一样。

    老李走后,那封信就一直压在石头下面,没有人动过。王婶来打扫的时候,从来不碰那张桌子。好像那张桌子、那封信、那块石头,都是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。

    但现在,那封信从石头下面露出来了。

    阿黄看着那封信,鼻子抽动着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了信纸的一角,发出很轻的"哗啦"声。那股陈旧的味道就是从信纸上散发出来的——不是霉味,不是灰尘味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旧的味道,像老李的旧毯子,像抽屉里那件军大衣,像所有和老李有关的东西一样,带着时间的重量。

    阿黄慢慢挪到桌子旁边。它的脖子伸得很长,鼻子凑到信纸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股味道里,有一点点墨水的苦味,有一点点纸张发黄后的涩味,还有一点点……老李的味道。

    不是烟草味,不是铁锈味,而是一种更隐秘的、更私人的味道。是老李的手摸过那张纸之后留下的痕迹。十四年了,那痕迹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,但阿黄还是闻到了。它的鼻子比任何仪器都灵敏,因为它不是在用嗅觉分辨,而是在用记忆辨认。

    它闻到了老李。

    阿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那声音很小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。它用鼻子拱了拱信纸,信纸被风一吹,从桌子上滑了下来,飘到了藤椅旁边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阿黄趴下去,下巴搁在信纸上。信纸很薄,隔着它,能感觉到地板的凉意。阿黄闭上了眼睛,把脸贴在信纸上,好像这样就能贴得更近一点,好像这样就能穿过那张薄薄的纸,触碰到写信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。它不认识字,也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是什么意思。但它知道这封信很重要。因为老李每次看完它,都会变得很安静,很遥远,好像他的心飞到了一个阿黄够不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阿黄小时候问过一次。那天老李看完信,把信纸折好,放在胸口,闭着眼睛靠在藤椅上。阿黄走过去,用脑袋蹭他的手。老李睁开眼,低头看着它,眼睛红红的,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"阿黄,"他说,"这是你嫂子写的。她走的时候,给我留了这封信。她说,让我好好的,让你也好好的。"

    阿黄那时候不懂"嫂子"是谁。它只知道老李说的"她",就是照片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。照片放在床头柜上,老李每天睡觉前都会看一眼。阿黄有时候会跳上床,凑到照片旁边,看到那个女人对着镜头笑,笑得很好看,眼睛弯弯的,像两道月牙。

    老李说"你嫂子"的时候,声音很轻很轻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
    现在,那封信躺在阿黄的脸下面,薄薄的一张纸,承载着一个女人最后的牵挂,和一个男人十四年的沉默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信纸上,一动不动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它的背上,暖洋洋的。它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慢很慢,和阳光的节奏一样,和地板上灰尘飘动的节奏一样,和窗外柳絮飞舞的节奏一样。

    它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,老李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那封信,正在念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阿黄说。

    "阿黄,你嫂子说,她在那边挺好的,让我别惦记。她说,让我把你照顾好,说你是一条好狗,不该跟着我受苦。"

    老李笑了一下,摸了摸阿黄的耳朵。

    "我跟她说,阿黄没受苦。阿黄是我的福气。"

    阿黄在梦里摇了摇尾巴。它的尾巴已经很老了,摇起来很慢,一下,一下的,像钟摆一样。

    "阿黄,"老李的声音变得模糊了,"我可能……要去找你嫂子了。你别怕。你要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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