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有人对它说——"跟我回家吧"。
不是老李的声音。不是那个带着烟草味和铁锈味的声音。
但它知道,老李已经不会再说这句话了。
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,在黑暗中蜷缩成了一团。
五、凌晨
凌晨三点多,阿黄站了起来。
它的后腿疼得厉害,但它还是站起来了。它慢慢走到门口,用鼻子顶了顶门缝。
门没有锁死。轻轻一推,就开了一条缝。
它把脑袋伸出门缝,闻到了外面的空气。
凌晨的巷子很安静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自行车铃声,没有烧蜂窝煤的味道。只有泥土和露水的气息,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梦中哼了一声。
它把门推开了一点。
它的爪子踩在了门槛上。然后——它跨了过去。
一只前爪踩在了外面的石板上。凉的。比屋子里凉多了。
它犹豫了。
它的身体一半在屋里,一半在屋外。屋里有藤椅,有烟草味,有老李的毛衣。外面有风,有露水,有王婶的火腿肠。
它把前爪收了回来。
门关上了。
它慢慢挪回藤椅旁边,趴了下来。
但它没有立刻闭上眼。它看着门口——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月光。月光很细,像一根银色的线,从门缝底下伸进来,一直延伸到藤椅的腿边。
阿黄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一下那根月光。
凉的。
像老李的手。
它闭上眼,在藤椅的黑暗中,闻着那股越来越淡的烟草味,慢慢地睡着了。
这一次,它梦见了老李蹲在门口,朝它伸出手。
"阿黄,"他说,"跟我回家吧。"
它没有犹豫。
它撒开腿,跑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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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婶走后第三天,阿黄第一次真正跨出了那道门槛。
不是因为饿了。火腿肠还在碗底剩着半截,它早上舔了两口就搁下了。也不是因为冷——藤椅上的旧毛衣已经裹在了它身下,它把自己团成一个球,可骨头缝里还是往外渗着凉气,像老李走的那天夜里窗缝里钻进来的风。
是声音。
凌晨五点多,巷子口传来了一声猫叫。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家猫叫声,是野猫的、带着点嘶哑的、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叫声。阿黄猛地睁开了眼。
它竖起耳朵。
猫叫声又响了一声。然后是一阵细碎的爪子刮擦水泥墙的声音——那只猫在翻垃圾桶。
垃圾桶。
阿黄的记忆被这三个字拽了出来。它仿佛又闻到了那个冬天的傍晚——垃圾桶旁废纸箱下面的霉味、冷风灌进鼻腔的刺痛、还有那双粗糙的手拨开纸箱时带起的一小股灰尘。
老李蹲下来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
它当时听不懂。但后来老李重复过很多次——每次给它盛粥的时候,每次摸它的头的时候,每次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时候——
"跟我回家吧。"
不是一句。是一辈子。
阿黄慢慢站了起来。后腿的刺痛让它晃了一下,它用前爪撑住地板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然后它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
门缝还在。月光已经退了,天边泛着一层灰白色的薄光。巷子里的路灯灭了,但东边的屋顶上已经透出了一线橘红——天快亮了。
它用鼻子顶开门。
这一次,它没有犹豫。
一只前爪,两只前爪,然后是半个身子——它跨过了门槛。
石板地凉得硌脚。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它的爪垫,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。它站在门口,回头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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