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吃了一口。然后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藤椅——空荡荡的,只有阳光照在扶手上,那道裂纹里积了一点灰尘。
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,又低头吃了一口。每吃一口,它就抬头看一眼藤椅。好像在等什么人从那道裂纹里钻出来,说一句:"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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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多,雪停了。
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照在客厅的水泥地上,暖洋洋的。阿黄吃完饭,又钻回了藤椅下面。它把身体蜷成一个圈,下巴搁在前爪上,闭上眼睛。
它开始做梦。
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夏天。老李还活着,身体还没那么差,咳嗽还只是偶尔的几声。那天特别热,老李把凉席铺在客厅的地板上,光着膀子躺在上面,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。阿黄趴在他旁边,肚皮贴着凉席,舒服得直打呼噜。
老李忽然翻了个身,蒲扇拍在阿黄背上。
"阿黄,你这肚子,比我的还大。"
阿黄睁开一只眼,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老李的手。
老李笑了。笑声里带着痰音,但很轻快。他把蒲扇扔到一边,伸手挠阿黄的脖子。阿黄的腿开始蹬——那是它最受不了的地方,一挠就蹬,四条腿轮流蹬,像在踩一辆看不见的自行车。
"行了行了,别蹬了。"老李笑着收回手,"再蹬把凉席蹬破了。"
梦里的阳光很暖。老李手上的茧子蹭在脖子上,有点疼,但更多的是舒服。阿黄把身体往老李那边靠了靠,鼻子蹭到他的肋骨——瘦了,但还在。
然后梦变了。
老李不在凉席上了。他坐在藤椅里,弓着背,咳嗽。咳得很厉害,整个身体都在抖。阿黄站起来,用鼻子去拱他的手。老李的手冰凉,像冬天的铁门。
"阿黄……"老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"我没事……你别管我……"
阿黄用脑袋顶他的膝盖。顶了一下,又一下。老李的手终于落下来,放在它的头上。很轻,很慢。
"好孩子……"
然后老李的手滑下去了。从阿黄的头上滑到脖子上,又从脖子上滑到肩膀上,最后垂到了藤椅的扶手上。
阿黄在梦里等了很久。等那只手再抬起来。但手一直没有动。
它醒了。
藤椅下面很暗。阳光已经移到了客厅的另一边。它的下巴-下-面-湿了一小块——是口水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它慢慢爬出来,走到藤椅旁边,把鼻子凑到扶手上。那只手待过的地方。
味道淡了。
它忽然慌了。像有人往它的胸腔里灌了一桶冰水。它开始疯狂地嗅——藤椅的坐垫、靠背、扶手、藤条之间的缝隙。它用舌头舔藤条,用爪子扒藤椅的底座,甚至把整个脑袋塞进藤椅坐垫和靠背之间的夹角里。
味道还在。但比昨天淡了。比上个月淡了。比三个月前——比那个下午——淡了太多太多。
它停下来,喘着粗气,趴在藤椅前面。它的心脏跳得很快,不是因为跑,是因为害怕。
味道在消失。老李在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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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五点多,天快黑了。
阿黄从藤椅旁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它又回到了它最熟悉的位置——面朝铁门,鼻子抵着门缝。它开始等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,没人修。天黑之后,楼道里一片漆黑。但阿黄能看见——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,像两盏快要燃尽的小灯。
脚步声响起来了。
很轻。是王奶奶。她又来了,应该是来收碗的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。钥匙插进锁孔。门开了。
"阿黄?你又回门口了。"王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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