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趴进那个凹痕里。
它趴在凹痕旁边,头朝着门口的方向。
耳朵贴着地面。
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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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天又阴了。
雪又开始下了,这次是大片大片的雪花,慢悠悠地从天上飘下来,像鹅毛一样。阿黄看着窗外的雪,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件事。
那天也下雪,老李坐在藤椅上,腿上盖着毯子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脑袋搁在他的拖鞋上。老李的拖鞋是棉的,里面缝了绒,暖烘烘的。
老李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低头看阿黄。
"阿黄,你冷不冷?"
阿黄抬头看他。
老李弯腰,用那只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它的背。
"你这毛不够厚。"他说,"明天给你缝个垫子。"
第二天他真的缝了。用一件旧毛衣剪开,里面塞了旧棉花,缝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垫子。针脚歪歪扭扭的,有的地方线头露在外面,但垫子很厚实,铺在藤椅下面,阿黄趴在上面,暖和得很。
那个垫子后来被血浸过。
老李最后一次犯病的时候,从藤椅上滑下来,摔在地上,嘴角流了血。阿黄扑过去,用舌头舔他的脸,垫子上沾了他的血。后来王阿姨来把垫子拿去洗了,洗完晾在院子里,阿黄蹲在旁边看着,等垫子干了,它又叼回藤椅下面。
现在垫子还在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藤椅的角落里。阿黄用鼻子拱了拱垫子,拱开一角,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。棉花上还有一小块褐色的印记——洗不掉的,渗进棉花里了。
阿黄把垫子重新拱好,趴在上面。
垫子不暖和了。棉花压得太实了,硬邦邦的,没有弹性。但它还是趴在上面,因为那是老李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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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雪下大了。
风把雪花从窗缝里吹进来,落在窗台上,落在地上。阿黄蜷缩在垫子上,尾巴裹着鼻子,耳朵贴着地面。
它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在下雪。很大很大的雪,整个世界都是白的。它走在一条路上,爪子踩在雪里,咔嚓、咔嚓。路两边是房子,灰色的墙,黑色的瓦,屋顶上都是雪。
前面有一个人。
穿着灰色棉袄,弓着背,双手拢在袖子里,拖着布鞋慢慢走。
阿黄加快脚步,跑起来。爪子在雪地里打滑,它摔了一跤,爬起来,继续跑。
那个人停下来,咳嗽。
阿黄跑到他脚边,抬头。
老李低头看它,脸上全是皱纹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伸出手,粗糙的手掌落在阿黄的头上。
"阿黄,你跑那么快做什么。"
阿黄用脑袋使劲蹭他的手。
"走吧,回家。"
老李转身往前走。阿黄跟在后面,颠颠地跑。他的布鞋踩在雪里,一步一个坑。阿黄踩着他的脚印走,一脚一个,不多不少。
走到家门口,老李弯腰开门。门开了,里面暖烘烘的,煤炉的烟筒嗡嗡响。老李走进去,坐在藤椅上,腿上盖毯子。阿黄跳上他的脚,趴下来。
"阿黄。"
"汪。"
"阿黄。"
"汪。"
"阿黄……"
声音越来越远。阿黄抬头,老李的脸模糊了,像隔了一层雾。它使劲看,使劲看,雾散了——
老李不在了。
藤椅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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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黄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它的脸上湿的。不是雪水,是眼泪。狗也会哭,只是没有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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