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众人凑了些木头,寻来一块平整的旧木板,简单钉了一口薄木棺,不华丽,却干净妥帖。
下葬前,王婶特意回了趟自家,拿来老李生前留下的一件旧棉袄,棉袄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。她将棉袄铺在棺底,又把阿黄收集的落叶、鹅卵石、旧鞋垫一一摆放进去,最后将那张麻花辫女人的照片,轻轻放在阿黄胸前。
“带着这些,去找李叔吧,”王婶轻声呢喃,“他不会再让你饿肚子,不会再让你独自守空屋了。”
入棺之时,阿黄紧闭的眼角,凝着一小颗冰晶,不知是落雪融化,还是临终未落下的泪。它趴了一辈子的藤椅,依旧摆在原地,椅下那片磨得发亮的地面,还留着它常年趴卧的凹痕,落叶被风吹散大半,唯有一小撮压在椅腿缝隙处,不肯离去。
雪还在下,城郊的坡地覆满白雪。老李的坟茔就在一棵老槐树下,坟头除草已净,是街坊们平日里顺手打理的。众人挖开浅浅的土坑,紧挨着老李墓侧,将木棺缓缓放入。没有繁复的仪式,没有喧闹的哭声,只有漫天飞雪,和几声低声的叹息。
张伯拿起铁锹,一捧捧白雪混着泥土,盖在棺上,低声说道:“老李,你的阿黄来陪你了。往后不用你坟头孤零零,也不用它空屋苦等,你们一家三口,在这坡地安稳相守,再无离别之苦。”
风掠过槐树枝桠,积雪簌簌落下,落在两座相邻的坟头,像是故人轻轻的抚慰。
安葬完毕,众人踏雪返回老巷,老屋的钥匙依旧交到王婶手里。众人商议,这屋子暂不出租,不改动陈设,保留原样,算是留给老李和阿黄的最后念想。
回到老屋,王婶细细清扫屋内,没有清理藤椅下的角落,那些残留的碎叶、几根阿黄的落毛,都被原样保留。藤椅依旧摆在窗边,阳光透过破窗,依旧能落在椅上,和往日老李坐着晒太阳、阿黄趴在椅下的模样,分毫不差。
她取来一把扫帚,轻轻扫去窗台积雪,抬眼望向窗外,护城河的方向白茫茫一片,往日柳絮纷飞的河岸,如今覆满冰雪。她想起无数个春日,老李牵着阿黄漫步河畔,柳絮飘在老人肩头,也落在阿黄的脊背;夏夜祖孙俩分食西瓜,瓜皮堆在墙角,阿黄趴在一旁摇尾等候残渣;秋雨连绵时,老人裹着旧棉袄,阿黄蜷在椅下,一人一狗依偎取暖,抵御深秋寒凉。
四季轮回的光景,一幕幕在眼前铺展,可如今,人去狗空,只剩空屋藤椅,漫天飞雪。
往后日子里,王婶每日依旧会来老屋一趟,开窗通风,擦拭桌椅,依旧会在门前放一碗清水、一点吃食,即便知道不会再有那只土狗守在门口等候。巷子里的小孩路过,总会好奇探头,问婶子,椅子上为什么总空着。
王婶便会坐在门槛上,慢慢讲起土狗阿黄和独居老人老李的故事,讲流浪幼犬被一碗热粥拯救,讲老人晚年的孤寂被一只小狗填满,讲三百多个日夜的守望,讲至死不渝的陪伴。
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,只觉得这只土狗太过可怜,也太过忠诚。渐渐的,阿黄的故事传遍了整条老巷,街坊邻里路过老屋,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,不愿惊扰这间藏着一生深情的屋子。
春日融雪之后,护城河畔的柳树抽出新芽,柳絮再度纷飞,一如当年老李带着阿黄散步的时节。王婶特意摘了一束新鲜柳枝,插在老屋窗台的花瓶里,又采了一把刚落的柳絮,洒在藤椅下面的地面上。
“阿黄,你看,柳絮又飘回来了,”她轻声对着空椅说道,“李叔以前最喜欢这个时候,带你来河边吹风。”
风穿窗而入,卷起地面细碎的柳絮,打着旋儿落在藤椅竹篾缝隙间,像是阿黄归来,轻蹭椅沿,回应着这声呼唤。
入夏暴雨,老屋屋顶漏雨,雨水顺着墙角滴落,差点浸湿藤椅。王婶连忙找来油毡铺好屋顶,又搬来木板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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