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东西——那个牛皮纸文件夹。他今天带了它过来,把文件夹打开,从里面抽出那张校门口的照片。
“这张照片,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想怎么放。放抽屉里也行,但我不想让它只是待在一个盒子里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顾淮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:“我想把它贴在铁门的凹槽旁边。贴在铁门里面那一面。这样每次我去看灰墙的时候都能看到它。”
林栀侧过头看着他。他拿着那张照片,阳光照在照片上,那上面他穿着校服衬衫站在校门口,表情看不出是在笑还是不笑,就是那种镜头突然对准你时下意识的平静。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站在十几年前的路口,不知道未来的某个春天,会有人用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把他的照片带到河边来。
“贴在铁门里面的话,”她说,“下雨会不会淋到?”
“我用透明胶带封一层,再贴一个挡雨的檐。灰墙的窝旁边有一块突出的铁皮,刚好能遮住。”
“那我帮你去借把热熔胶枪。”
顾淮弯了一下嘴角:“好。”他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,合上盖子放在膝盖上,“等贴好了,我每次去铁门都能看到那张照片。照片里的那个人是我,但我看着他的时候觉得他好像在说——‘你走到了这里,挺好的。’”
林栀没有接话。她只是坐在他旁边,看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光。她感觉到他把文件夹放在他们之间的石头面上,然后他的手放了下来,没有刻意靠近,也没有退开。
“顾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给你的那张照片,你打算贴之前把它翻拍一张存手机里吗?”
“还没想到这个。”
“那我帮你拍一张。万一原件以后被风吹坏了还有备份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对着那张照片拍了一张。阳光下的成像很清晰——十几岁的顾淮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,身后的铁栅栏和梧桐树跟现在的学校有点像,但细节不一样。照片边角有轻微起毛,像被反复摩挲后的印记。她保存好了,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。
两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。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,光线的颜色从银白变成浅金再变成暖橘。河水一直流着,哗哗的声音把时间拉长了,让那个下午感觉比实际要久得多。顾淮后来靠在后面的柳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,林栀坐在他旁边翻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——青岩山的雾、老银杏树的枝丫、灰墙蹲在凹槽边的各种角度、小鸭贴纸旁边新贴上的柠檬贴纸,最后翻到了那张校门口照片的翻拍。她把那张照片在手机屏幕里放大了看了一会儿,然后锁了屏。
回学校的路上林栀坐在后座上,风比下午凉了一些,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。顾淮骑车的速度不快,路灯一路亮过去,把他们经过的路照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。她扶着他腰侧衬衫的手比来的时候自然了一些,像一个找到位置就不想再换的搭扣。
周一中午,林栀带着热熔胶枪到了铁门边。
顾淮已经把照片用透明胶带封好了,边缘贴得整整齐齐的,正面用密封膜包了一层。他把照片固定在铁门内侧那面铁皮上的时候,用了三块双面胶,又用热熔胶把四角各加固了一下。林栀在旁边递工具,看着他把那张照片安在了铁门内面偏上的位置,刚好在灰墙窝的上方,有屋檐铁皮的延伸部分遮着,雨水淋不到,从门缝外面看恰好是第一眼扫到的位置。
灰墙蹲在旁边全程观摩。它的视线跟着顾淮的动作走了一遍,等照片贴好了,它站起来走到照片下面,仰头看了看,又低头看了看,然后在照片正下方的地面上卧了下来,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,下巴搁在尾巴尖上,像一尊小石狮。
“它批准了,”林栀蹲下来看灰墙,“它觉得这个位置没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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