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床边,先看病人的眼睛——瞳孔散大,对光反应迟钝。又看皮肤——干,热,潮红。他弯腰,闻了闻床头柜上那半瓶药酒,又捻起瓶底一粒黑褐色的种子,放在掌心。
「贺主任。」他说,「曼陀罗籽。」
「什么?」
「洋金花。」陆远把种子递过去,「您闻闻——青草气,带点土腥。这酒里泡了至少一把。」
「曼陀罗,就是古书里蒙汗药的主料。」他说,「花、籽都含东莨菪碱、阿托品——抗胆碱能生物碱。口干、面红、瞳孔散大、尿潴留、腹胀、说胡话——您看,一套齐了。」
贺主任愣了愣:「偏方?」
「民间拿它治哮喘、止疼。古方里洋金花确实止咳平喘——可那是炮制过的,极微量,入煎剂。」陆远说,「这是生籽泡酒,一把籽泡三天,毒性全在酒里了。」
「怎么处理?」
「洗胃,导尿。」陆远说,「毒扁豆碱1毫克,缓慢静注——它过血脑屏障,能掰中枢的谵妄。躁动给***。千万别用氯丙嗪,它自己就是抗胆碱的,火上浇油。」
贺主任半信半疑,还是照做了。
半小时后,病人安静下来,瞳孔一点一点往回缩。导尿管里,尿出来了——一大袋。
男人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天花板:「我、我怎么在这儿……」
女人扑到床边,哭出了声,又转身,冲着陆远深深鞠了一躬:「大夫,谢谢你,谢谢你——」
「别谢我。」陆远说,「那瓶酒,倒了。哮喘,正经挂呼吸科看。」
贺主任站在原地,看了陆远很久:「小陆,你这双眼,比仪器灵。」
「我是抓药的。」陆远说,「闻味儿闻惯了。」
周副主任在旁边,嘴角动了动,憋出一句:「行了,都散了吧。」又压低声音,「药监的正式约谈通知,今早下来了。你,机灵点。」
下班前,韩冬来了。灰夹克,站在药房门口,像一截影子。
「那串佛珠。」他开口,「我翻了老张头的相册。」
「谁戴的?」
「他师父的。」韩冬说,「死了二十年的人。」
陆远的手一顿。
「佛珠是药王阁的信物——佛珠在,人在暗处。」韩冬说,「老张头说过,他师父把佛珠传给了一个人。那个人,欠他一条命。」
「戴佛珠的,就是那个人?」
「不知道。」韩冬说,「二十年了,那人没露过面。昨晚,他露了。」
陆远沉默。药房门口,路灯亮了。街对面,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着,车窗摇下一条缝,一只手搭在窗沿上——腕上一串佛珠,在路灯下泛着油光。
车窗升起。车灯亮起。车缓缓开走了。
「他什么意思?」陆远问。
「他让你别出声。」韩冬说,「在夹墙里,他保了你一命。」
陆远攥着玉,忽然想起木匣。他回到药房,关上门,把木匣放在老药柜前,掏出那枚墨绿色的玉。
木匣没有锁,没有扣,四面光滑。只有顶面一道浅浅的凹槽,弯弯曲曲,像一条河。
他把玉放上去。
严丝合缝。
「咔」的一声轻响,木匣四边各弹出一线。盒盖自己掀开了一条缝。
陆远屏住呼吸,掀开盒盖。
一股老木头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匣子里,一方青田石的老印,印钮雕着一株灵芝,三片叶子。印旁边,一卷黄绸,裹得整整齐齐。
他先捧起印。沉。难怪木匣沉得不像话。
他蘸了印泥,按在黄绸角上——「药王阁」三个字,清清楚楚,字底下压着一株灵芝,三片叶。
黄绸展开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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