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刚坐下,门帘一掀,进来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,精瘦,一身旧蓝布衫,手里拎着一只樟木箱,往柜台上一放,咚的一声。
「王掌柜,借个地方。」他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陆远身上,「你,就是拿玉的人?」
「你是谁?」
「城南跑货的,姓赵,行里叫我赵老跑。」他打开樟木箱,「老张头让我带批货来,让你验。」
箱子里,六只小匣,整整齐齐排成两排。
「西红花、虫草、阿胶,一样两匣。」赵老跑说,「一真一假。药王阁的规矩——认药,先认假。」
徐半仙凑上来,抢先捻起一撮:「这红花,颜色正,好货——」
「那是假的。」陆远说。
「……我考考你!」
陆远没理他。他先看,后闻,最后才伸手。
第一对,西红花。他捻出几根,丢进桌上的茶碗。暗红色的丝线浮在水面,水慢慢染开——金黄色。
「真货。」他又打开右边那匣,捻出几根,丢进另一只碗。水一沾,立刻泛红。
「红花。」陆远说,「菊科红花的管状花,染了色,冒充西红花。西红花是鸢尾科番红花的柱头,泡水染金黄色,柱头呈喇叭状,三分支。这个一泡就红——染的。」
赵老跑没说话,眼睛眯了眯。
第二对,虫草。陆远拿起左边那根,掂了掂。又拿起右边那根,掂了掂——沉。
他把沉的那根放在掌心,一折。
「咔」的一声轻响。断口处,一截亮晃晃的铁丝,露了出来。
「铁丝增重。」陆远说,「虫草按克卖。灌进一根铅丝,一斤能多卖出二两的钱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是右边?」
「手感不对。」陆远说,「虫草是轻的。这根,像秤砣。」
第三对,阿胶。陆远拿起一块,往柜台角上轻轻一敲——咚,一声闷响,胶块弹了一下,没碎。
他放下,又拿起另一块,一敲。「啪」,裂成两半,断面亮得像镜子。
「驴皮胶,质硬而脆,一敲就碎,断面光亮。」陆远把没碎的那块推过去,「这块敲不碎,还有韧劲——猪皮熬的,掺了明胶。你闻闻,真胶是豆油和黄酒的香,这个是腥气。」
赵老跑站在原地,看了他很久。
「啪、啪、啪。」他忽然鼓起掌来。
「好。」他说,「好得很。」
他合上樟木箱,从箱底抽出一张对折的纸,递过去:「老张头被接走前,托我捎句话。」
陆远展开。瘦金体,一笔一划:
「张承业找不到玉,就会来找你。他要什么,你都别给。我这把老骨头,还硬得很。」
陆远把纸折好,贴身放进口袋。
「张承业,当年也想进药王阁的门。」赵老跑说,「他在药材公司跑了十年外勤,往药王阁送了十年的货,就想拜师。师父说,这人眼里有秤,心里没人。玉传给了老张头,没传给他。他记了三十年。」
「三十年?」
「现在,他把老张头带走了。」赵老跑说,「药王阁的东西,他拿不走。可有一样,他已经拿到了。」
「什么?」
「你的名字。」
陆远的手,顿了一下。
王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看了赵老跑一眼:「这一关,试得值。」
「值。」赵老跑说,「玉认他,药也认他。」
他拎起樟木箱,走到门口,又停下:「三日后,还有批货要过你的眼。到时候,城南见。」
「谁的货?」
「药王阁的货。」赵老跑说,「三十七家老药铺,认印不认人。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