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架子还是空的。可那股药味,好像比前几天,浓了一点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是木头的气味——潮气散了,老料子自己往外透的那股味儿。这屋子空了二十年,如今,像是慢慢醒过来了。
他站在堂屋中央,没开灯,也没动。
「你来了。」
声音从药架后面传来。陆远转头,月光底下,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——三十五六岁,白净,戴一副细框眼镜,深蓝褂子。虎口,一圈老茧。
「那道痕,是你留的?」陆远问。
「是我留的。」那人说,「可划那道的手艺,是裴先生教的。」
「你是裴先生的徒弟。」
「学了十年。」那人说,「记账不写字,划道。一道是一笔。学这个,先学手稳,再学心稳。我手稳了十年,心,前几天才稳。」
「前几天?」
「马记那匣货,是我换的。」那人说,「货拿走,空匣子照原样送回。我想看看,药王阁的新主人,接不接得住一只空匣子。」
「老蔫截货那手,干净。」陆远说,「你跑得了,是运气好。」
「他追到城南,我钻巷子。」那人说,「城南的巷子,我打小就熟。可老蔫这个人,我服。他截货那一下,没伤匣子,没伤药,就伤了我的脸面。」
「你的脸面,比货值钱?」
「值。」那人说,「裴先生说,账房的脸面,就是账本的脸面。我要是连一匣货都护不住,往后怎么护那本账?」
陆远看着他:「老蔫说,你这是试心。」
「他说得对。」那人说,「货可以不到,人不能慌。您没慌——货回来了,匣子也回来了,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裴先生说,账房归位之前,得先认人。认错了人,账就乱了。您这一关,过了。」
「所以两道了。」陆远说。
「一道认门。两道认人。」那人说,「您把柜守住了,人也该认了。三道——账房就该露面了。」
「昨晚那条短信,『柜,看好了』,是你发的?」陆远问。
「是裴先生让我发的。」那人说,「他说,认门先递话。门认下了,话就得先到。」
「他连我的手机号都知道。」
「裴先生记了一辈子账。」那人说,「记账的人,记人最准。」
「裴先生,在哪儿?」
「等他该回来的时候。」那人说,「他让我带话给您:货到,柜归,人还,账清。四步,一步都不能乱。货,到了。柜,还在医院。所以裴先生,还回不来。等柜归的那天,他回来,带着那本账。」
「柜在哪儿,我说了不算。」陆远说,「医院还要用它。」
「裴先生不催您。」那人说,「他等了二十年,不差这几天。柜什么时候归,他什么时候回。他认的是柜,不是人——这句话,您应该听过。」
陆远没说话。堂屋里静了一会儿,只有月光一寸一寸地挪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那人忽然说,「我是在问路。可还有一个人,也在问路——他问的哪是香,他问的是柜。」
陆远的手,在袖子里攥紧了:「城南那个瘸子?」
「您知道。」
「老齐提过。三拨问香人,第三拨,隔门问一句『药王阁的香,是不是在齐记』,拐杖笃笃笃,没走远。」
「买香的要钱,问路的要命。」那人说,「那个瘸子,问的哪是香。他问的是——柜在哪儿。柜里有方,方里有账。有人惦记那本账,惦记了二十年。您把柜看好了,就是把他惦记的东西,看好了。」
「他要账,还是要柜?」陆远问。
「他要账。账在柜里,他要柜,就得先动您。」那人说,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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