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划道。一道是一笔。划了三十年,才有那个劲儿。
这柜里的刻痕,是裴先生划的。他在柜上记了半辈子的账。药王阁出事那年,他划完最后一道,出了城。这二十年,柜子在医院,账,停在二十年前。
「记号在,人就在。」陆远自言自语。他把抽屉翻过来,就着光又看了一遍,小心地放回原位。这道痕的事,他谁也没说。明晚子时,划痕的主人会亲自来看这口柜。到时候,这道停了二十年的账,该续上了。
中午刚过,窗口来了个老爷子,七十多岁,头发白了大半,递过一张旧处方。陆远照方抓了药,他把药包接过去,却不走,隔着窗口看那口柜子。
「听说,这柜子要搬走了?」
「嗯。」陆远说,「明晚搬。」
「我在这柜子前头,抓了二十年药。」老爷子说,「头一回来,我五十出头,柜子就这样。如今我七十三了,它还没变样。」他顿了顿,「我头发白了一半,它倒是一根白毛没长。」
陆远不知道该怎么接,只能笑了笑。老爷子也不等他接话,对着柜子点了点头,提起药包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他又回过头:「小同志,柜子搬走了,你们还抓药吧?」
「抓。」陆远说。
「抓就行。」老爷子说,「药在,人就在。」
他走了。陆远站在窗口,半天没动。小李轻声说:「陆师傅,这老爷子说的,跟您教我的那句,一个意思。」
「哪句?」
「记号的记,记着的记。」小李难得不贫嘴,「您不是说,药房这行,认的不是柜子,是手底下那点真东西吗。」
陆远没说话,低头继续清他的斗。
下午两点,韩冬来了。他没进药房,站在门口台阶下冲陆远使了个眼色。陆远出去,两人站在楼角的阴凉里。
「南城的朋友捎话。」韩冬说,「那间朝南的房,今儿晌午退了。」
陆远心里一紧。断指的人住进去才一天,退了?
「人呢?」
「奔码头了。」韩冬说,「在渡口老茶棚坐了一下午,不喝茶,就望着水。茶棚老板说,他一个时辰换一回坐的方向。水面上有什么,他就看什么。」
陆远没说话。码头。老九是在码头被划子接走的。裴先生要回来,末一段走的也是水路。断指的人不等柜子,去等船了。
「张师傅知道了吗?」他问。
「知道了。」韩冬看他一眼,「老张头说,让你别分心。柜子明晚走,你的事是柜子。」他顿了顿,「晚上我也过来。」
「你也来抬柜?」
「我看柜。」韩冬说完,转身走了。
下午的阳光照在台阶上,陆远站了一会儿,觉得掌心的玉有点发温。不烫,却也不是平日里那种温。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往这座城靠。
傍晚,药房静下来。陆远把清好的药箱一箱一箱码在备用台边上,又拿抹布把柜子擦了一遍。小李下班前探进头来:「陆师傅,明晚我值班,您去送柜子。记得替我也说一声。」
「说什么?」
「再见呗。」小李说,「它在这屋站了二十年,我站了八年。它认得我的声儿,我喊它一声,它好上路。」他说完自己先笑了,摆摆手走了。
陆远看着他的背影,应了一声哎。
夜里九点,张德厚的电话来了。师父的声音比昨天沉:「明晚亥时末,赵老跑带人到医院后门。子时前出门,丑时前进药王阁的门。」
陆远应了。电话那头静了一下,张德厚又说:「裴先生传话回来了。」
「他到哪儿了?」
「还有一天的路。」张德厚说,「账,他带在身上。可他说,他后头跟了人。从昨儿起,跟了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