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页边一行瘦金体,正是他昨夜认出自己名字的那页。页面上那笔账,墨色沉沉的。没有药材,没有货款,只有一碗姜汤,一个孩子。
裴先生伸手,把陆远手里那半张纸接过去,并排放在账页旁边。纸色一样,字迹一样。那半张是从抄底本上撕下来的,正本这一页却还完整,两下里的撕口对不上,可纸上的字,一字不差地对上了。
「药王阁的账,历来记两份。正本我带着,抄底锁在柜里。」裴先生的指尖划过账页,「火起那夜,师祖把抄底那一页撕了下来。半张烧在火里,半张交给了渡口的人。他说——纸烧了,账不能烧。留半张纸在外头,等账清的那天拿回来一对,就知道那页上写的是什么。」
「那这一页,写的到底是什么?」陆远问。他认出了自己的名字,可整笔账他还没看全。
裴先生没有立刻答。他把账页往陆远面前推了推,指尖点着那行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:
「辛巳年腊月廿三,南巷口,德记姜汤一碗。陆远,年十岁,药王阁之苗,代阁受过,命悬一线。阁欠此子一命。他日柜归,人还,账清,此子入阁掌柜,两不相欠。老掌门亲笔。」
陆远听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账页上的字不多,可他认得出来,那一笔一划写得很慢,写到「阁欠此子一命」六个字的时候,墨迹明显重了一分。像是落笔的人,写到这儿,停了很久。
「药王阁之苗。」他重复着这四个字,声音有点哑,「我十岁那年,药王阁就已经……记下我了?」
「记下了。」裴先生说,「记在最要紧的一页上。」
「那师祖为什么要把抄底烧了?记着不好吗?」
裴先生抬眼看他:「你说呢?」
陆远想了想,想明白了,又宁可自己没想明白。霍万山让人下毒,下的是一个孩子,因为那个孩子是药王阁看上的苗子。师祖把他记进柜账,就是把他摆到了明处。抄底本锁在柜里,可柜在药房,人来人往。那页纸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,二十年前那个孩子,就不止挨一碗姜汤了。
「烧的是纸。」陆远慢慢说,「护的是人。」
裴先生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只看了一眼河面:「这话,你该问他。」
陆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晨雾里,一只小船不知什么时候靠了岸,船头轻轻抵在茶棚外的石阶上。船上一个灰布衫的人坐着,手里捏着一片苇叶,正望着这边。
「纸对上了?」那人问。
「对上了。」裴先生答。
那人这才下了船,一步步走过来,到桌前站定。他看了看摊开的账页,又看了看陆远手里那半张纸,忽然笑了笑:「二十年了。我头一回觉着,这半张纸没白揣。」
「师祖当年,为什么把半张纸交给您?」陆远问。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:「师祖说,这页账,是药王阁欠下的。欠账的人要还,还账的日子,得有个见证。正本在裴先生手里,抄底烧了,天下就剩我手里这半张。哪天账清了,拿回来一对,就知道那页上写的是什么,也知道——该还的人,还上了没有。」
他说着,看了看陆远:「我守了二十年,就为等着对上的这一天。今儿对上了。那页上记的孩子,是你吧?」
陆远没答。他只觉得怀里的玉,隐隐烫了一下。
「是我。」他说。
那人点了点头,不再问。他转身走到茶棚边上,把手里那片苇叶搁在桌角:「师祖还有句话,让我捎给柜上。头一句,那夜进阁我已经说了——那页烧了的人,欠的不是货,是一条命。」
「后一句呢?」老九在边上问。
「后一句,师祖说了,等账清了再说。」那人说着,已经迈步往船边走,「你们划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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