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前划下那道满道的时候,并不知道,师祖还留了一张方子,在门外等了二十年。
「师祖说没说过,这方子是给谁开的?」陆远问。
老头摇头:「没说。老掌门只说,这方子治的病,得有人接着治下去。他治不了了。」
陆远低头看那张方子。麻黄附子细辛汤打底,添五味子、干姜,重用甘草。温阳散寒,治沉寒痼冷、毒入骨髓。他先前在药房里推断过一遍,中这种毒的,得经年累月地沾,沾上十年二十年,才毒得进骨头缝里。
可谁会有事没事,沾二十年的毒?
「师父。」陆远抬起头,「这方子治的毒,是怎么种下的?」
张德厚沉默了很久。
「有的是吃下去的,有的是喝下去的。」他说,「还有一种,是熬出来的。」
陆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「天天守着锅熬那种东西的人,自己头一个沾上。」张德厚的声音很平,「毒气熏着,毒沫溅着,一年两年看不出,十年二十年,就进了骨头缝。师祖年轻时候说过一句,配毒的人,最后多半死在自个儿的毒上。」
熬出来的。
陆远眼前忽然浮起一个画面。二十二年前,德记后厨,灶上咕嘟咕嘟滚着一锅甜姜汤,一个伙计蹲在灶前,拿勺撇着浮沫。那锅汤,后来盛进碗里,递到南巷口,喂进了一个十岁孩子的嘴里。
那个孩子是他自己。
堂屋里又静了。裴先生一直没开口,这时才轻轻说了一句:「老掌门留这张方,不是让你救谁。」
陆远看他。
「是让你定。」裴先生说,「柜在你手上,方在你手上。这笔账记不记,怎么记,你说了算。」
陆远垂下眼帘,看着那行生姜三片,看了很久。
「药王阁的柜,既不是善堂,也算不得刑堂。」他慢慢说,「抓药的规矩,是方到人抓,银货两讫。可师祖留下的账,还有一笔没清——」他抬起头,看向老头,「关大爷,您替我把话传出去:这张方子,药王阁接了。开方的人等了他二十年,抓药的人,也该露面了。他要抓药,行。可他欠的那笔账,得先有个说法。」
老头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:「这话,我带到了。」
「您往后在哪儿落脚?」陆远问。
老头摸了摸后脑勺:「我守了二十年门,别的手艺也不会。要是药王阁还缺个看门的——」
「缺。」张德厚在门槛那儿接了一句,「阁里正缺个关门的。你姓关,门归你关,合适。」
老头乐了,腰板挺得更直:「那敢情好。」
陆远也跟着笑了笑。可笑意没到眼底。他低头把那张正本和抄底并排收好,贴身放着,纸贴在心口,凉丝丝的。
入夜,陆远没回医院,在药王阁偏屋睡下了。
后半夜,他迷迷糊糊听见后窗被人轻轻叩了三下,不重,像怕惊着谁,又怕里头的人听不见。
他一下子醒了,披衣走到后窗,没点灯,隔着窗纸低声问:「谁?」
窗外静了一会儿。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,沙哑,像拉破的风箱漏了气:
「先生,我来抓药。」
陆远的手指搭在窗闩上,没动。怀里的玉,烫了一下。
他拉开窗闩,推开半扇窗。月光底下,后窗外的墙根处站着一个人,很瘦,背有些驼,拢着袖子,看不清脸。
「方子呢?」陆远问。
「方子没有。」那人说,「老先生走那年跟我说过,往后要是病发了,就回药王阁来,柜上会给我留一张方。先生手里那张,该就是我的了。」
陆远没接话,只看着那人。那人也站着,一动不动,像在等一句判词。
「药,我抓。」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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