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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药房有道医》

最后一环
��「链子上缺一环。」

    「缺的那一环,我找了二十年。」张德厚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上午陆远回了医院。

    药房窗口排着两三个人。他把白大褂套上,刚把处方筐接过来,就看见徐半仙拎着个青釉小坛子,从走廊那头晃过来,走一步歇半步,像是那坛子有五十斤重。

    「陆药师。」徐半仙把坛子往窗口台上一搁,压低了嗓子,跟交什么宝贝似的,「雄黄酒。」

    陆远的手一顿。

    「我跟你说,这可是好东西。」徐半仙眼睛发亮,「端午泡的,泡了小半年。我隔壁老周家的孙子,后脖颈起红疹子,痒得整宿挠。我倒了一小盅,兑水给他抹上了——老方子,祛湿止痒,立竿见影。」

    「抹了几天?」

    「三天。」徐半仙说,「头一天好,第二天起了一小片。他奶奶心疼,说抹得少了,昨天夜里加量,一小盅倒进去,拿手巾捂了半宿。」

    陆远把坛子拿起来,揭开盖。

    一股酒气顶上来,底下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、又辛又涩的味。他把坛子在窗台上转了半圈,对着窗口的光看:酒色浑黄,坛底沉着一层细渣,渣里掺着些亮晶晶的、米粒大的碎块,磨得并不匀,粗的地方还能看出片状。

    「老周家那孩子,身上的疹子是什么样?水泡有没有?破没破?孩子有没有说嘴里发麻、肚子疼?」

    徐半仙的笑僵了一下:「……怎么还问这个?」

    「照实说。」

    「有一点点水。」徐半仙小声说,「孩子昨儿夜里说,嘴里有点麻,我没当回事——」

    「当回事。」陆远把小李叫过来,「给皮肤科打个电话,说有人在窗口,儿童,外用雄黄酒三天,皮肤起疹破溃,述口唇发麻,请他们接一下。再去把急诊的分诊台说一声,备着。」

    小李一把抓过电话,脸都绷了。

    徐半仙急了:「不就是起了点疹子——」

    「徐叔。」陆远把坛子推回他面前,「雄黄是什么,你背一遍。」

    徐半仙张了张嘴:「……解毒杀虫,燥湿。」

    「后头呢?」

    「……有毒。」

    「它主要成分是二硫化二砷,带砷。」陆远说,「这东西,外用可以,适量,短用。内服,得入丸散,得有大夫的方子,有分量,有疗程——不能久用,孕妇禁用。它不溶于水,你拿它泡酒,泡不出它那点药性,泡出来的是毒。老辈人端午喝一口雄黄酒,那是喝个意思。现在是没人敢这么喝。」

    他敲了敲坛子:「再添一句,你这是泡的粉,三块五一把买的吧?里头掺了东西,磨得又粗,渣子都看得见。你拿它兑水糊在孩子的破皮上——那是往伤口上抹毒。孩子说嘴里发麻,就是进去了。」

    徐半仙的脸一点一点白了。

    小李撂下电话,从窗口探出头,补了一刀:「徐叔,您上回那硫磺熏的枸杞,眼睛刚养好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两码事。」徐半仙嘟囔,「那是买的人骗我。」

    「这回也是人家骗您。」

    徐半仙噎住,蔫蔫地把坛子搂进怀里,又舍不得扔:「那这坛——」

    「扔了。」陆远说,「或者倒进下水道,别往院子里倒,别沾着菜地。」

    徐半仙抱着坛子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:「陆药师,那个孩子没事吧?」

    「送去看,就没事。」陆远说,「你要真过意不去,跟着去,把你怎么抹的、抹了多少,一五一十跟大夫说。药房这边我签字,你把这事记清楚。」

    徐半仙点头,抱坛子走了。

    陆远坐下来,手搭在窗口的台面上,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雄黄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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