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这一锅药,他熬好了。他没送。
「他走的时候,留话没有?」陆远问。
「留了一句。」老董说,「后头那口柜别动。里头的药都是陈的,卖不出去,也别糟蹋。我就一直没动。」
陆远拉开那口老药柜最上层的抽屉。
抽屉是空的。里头搁着一把黑伞。
伞面硬得像一张干皮,伞骨换过两根,颜色跟原来的不搭。陆远把伞拿出来,伞柄上有一处磨得发亮的握痕——那是一只把手握了很久,才磨得出来的印子。
「前天他又来过一趟。」老董说,「没进铺子,就站在街口那头。我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,他摆手。」
「他说什么了?」
「问我一句:德记那口灶,还在吗。」老董说,「我说在。他就走了。」
老董把绳子又拿起来,编了两扣,忽然叹了口气。
「我当他是要盘回这铺子呢。现在这价钱,我可不能让他原价退。」
陆远没笑。他把伞放回抽屉,关上。
「这两样东西,您先别动,也别卖。」他说,「他要是再来,您就说,药王阁的人来找过他。」
出了城南,日头已经往西斜了。陆远又绕到德记老宅去。
冯老顺正在院里扫落叶,扫帚一下一下压得很稳。看见陆远进来,他把扫帚立到墙边。
「宋长庚。」陆远说,「城南三间门面那家小药铺。」
冯老顺把手在身上擦了擦,慢慢坐到门槛上。
「认得。」他说,「他那手代煎的手艺好,半条街的人病了都找他熬药。德记每年小年送姜汤,一条街的人都接,就他不接。」
「他不接?」
「他说,我自己会熬。」冯老顺笑了一下,笑得没什么味道,「他那是行家的脾气。别人熬的药,他不放心。」
陆远在他旁边坐下。
「那一年小年的夜里,您在德记进出端汤。」
「端了半条街。」冯老顺说。
「街口外头,有人吗?」
冯老顺的手停住了。他盯着院墙看了一会儿。
「有。」他说,「那天晚上,街口外头站着一个人,撑着伞。」
「您记得那么清楚?」
「腊月廿三,大晴天。」冯老顺说,「我端着汤出巷口,来回好几趟,那人一直站在那儿。我心里还嘀咕了一句——这谁家的,晴天撑伞等人。」
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汤送完了,门关了,我睡下了。」冯老顺说,「第二天孩子发了烧,我就再没往这上头想过。第二年开春,他铺子关了,我还当他是回老家了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我在那条巷子里进出了整整一夜,他在街口站了整整一夜。隔一条街,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。」
「冯叔,我想看看那口灶。」
德记后厨的门轴响了一声。屋里黑,窗纸糊着,光透进来是灰的。灶台靠着里墙,灶膛里塞着二十多年前的灰,锅早没了。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灰上有两个手印。
一只手的印子。五根指头分得清清楚楚,扶在灶沿上,像是撑了很久。印子周围的灰是新破的,破口的边还立着棱。
冯老顺的脸一下白了。
「我这后厨,半年没进来过。」
陆远看着那两个手印,没说话。
「冯叔,」他说,「明儿我想在您这儿坐一天。」
「坐。」冯老顺说,「我给你留着灯。」
夜里回药王阁,堂屋的灯还亮着。张德厚在门槛上坐着喝茶,裴先生在柜边捻账本。陆远把药罐放在柜面上,把抽屉里的伞、灶台上的手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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