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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药房有道医》

水边的印子
得早。」

    「来问话。」

    「上回你还问我夜里的船。」老周头把篷布往舱里一塞,手在裤子上抹了抹,「那条船的事,我今儿又想起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哪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后半夜那条船从上水头下来,没亮灯,船上两个人——这话我上回说了。」老周头伸出一根手指,「今儿要补的是,天快亮的时候船往回走,走的时候船上只剩一个。」

    「撑篙的还是守箱子的。」

    「撑篙的。」老周头说,「篙法我认得,一杆一杆的,不慌,是老手。守着箱子的那个,没跟着上船。」

    「守着箱子的,留在岸上了。」

    「留没留我也说不准,我只看见船上少一个。」老周头往河面上瞟了一眼,「那条船靠在我船外头三丈,靠了小半个时辰。我起夜的时候出舱看过一眼,他那条船板上搁过东西。」

    「天快亮的时候水最静。」他又说,「船板上的湿印,那时候看得最清。日头一出来,风一起,就看不出了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东西。」

    「圆的。」老周头抬手比了个圈,「圈口,底下一道弦。搁过的地方是湿的,外头已经干了,中间还湿着。圈口压得匀,是重东西,不是空架子。」

    「重到什么地步。」陆远问。

    「船吃水沉了一寸。」老周头说,「一条小船,一寸能有几十斤。里头装的是石头还是木头,我看不出来——反正不空。」

    陆远的手在自己胸口上按了按。器物房那一圈,圆口,弦口,边上一角塌——滩上一个,船上一个,尺寸对得上。

    「他上船之前,把盒子在滩上搁过。」陆远说。

    「搁过,又搬上去。」张德厚说,「搬上去的时候,船是沉的。」

    「沉多少。」

    「空盒搁一夜,压不出那么深的印,也留不住那么匀的一圈。」张德厚说,「他那个圈口,外沿白、当中湿,说明东西搁上去就没挪过,一直搁到天快亮才起。」

    「盒子里有东西。」

    「有。装满带走的。」

    老周头蹲下去解缆,起的时候扶了扶腰,站到半截又直不起来,嘴里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腰又疼。」

    「阴天,老毛病。」老周头咧了下嘴,「昨夜在篷里睡了半宿,早上就这样。」

    「篷里不要睡。」陆远说,「篷底下的湿气一夜往上走,顺着裤脚过膝,到腰上就住下了。你这疼是外头进去的,不是里头长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夜里熏艾叶。」

    「艾叶熏不着骨头缝,隔一层皮呢。这个得让大夫看。」陆远说,「眼下你能做两件:夜里别在篷里睡;上了岸多走几步,别一坐下就是半天。湿气怕动。」

    老周头扶着缆绳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药房的人,说来说去都是叫人动。」

    「动了才能好。」

    「早年码头上有个先生也这么说。」老周头把缆绳往桩上绕了两圈,「说人跟船一样,搁着搁着就蛀,走着走着就光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着他把缆绳绕满三圈,结扣打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「老周伯,那条船是从上水头下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上水头是哪儿。」

    「再往上,过了浮桥,水拐个弯,两岸就没什么人家了。」老周头想了想,「那边有个旧船坞,荒了些年,近来倒是有人走动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样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离得远,看不清。」老周头说,「只听见木板响,一下一下的,像在刨料。」

    张德厚把布套系好,搭在肩上,站在桩子边往上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「木料响。」他说,「做盒子的料,得是干的。头一年泡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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