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。
「陆哥,你还没走?」小李的声音压得低,「窗口有人闹,说拿麝香泡酒擦腰,擦了半个月。」
「麝香泡酒?」
「一分麝香,半斤酒。人家说擦完腰是热的,觉着管用。」
「麝香不入煎,也不能泡酒。」陆远说,「麝香走窜,开窍通络,一分下去劲就够大了。拿酒一泡,药性全提出来,擦在皮上起疹子起泡都算轻的。孕妇碰都不能碰,闻久了都不行。」
「那我怎么回他。」
「让他停。」陆远说,「腰疼先辨虚实寒热,寒的温、虚的补、有瘀的才通。他不问虚实就往上抹麝香,抹的是钱,伤的是皮。他要是不放心,明天来找我。」
「行。」小李顿了顿,「陆哥,我听老赵说,你们在药房里跟柜子较劲?」
「较劲。」
「那柜子真能拆出东西来?」
陆远看了一眼柜底那道缝。
「明天见。」
挂了电话,他把口镜从兜里摸出来。
那是下午跟口腔科借的,一根细柄,头上镶一小片镜子,牙医照着看后槽牙用的。他先用酒精棉把镜面擦了两遍,又擦自己的手。
「你干什么。」抱灯人问。
「看底匣里有什么。」陆远把手电递给他,「你照。光斜着送进缝里,镜面侧着跟进去,我从镜子里看。」
「镜子里看不着字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看得着影。薄板上的字是反手写的,字在板里头,凸出来一点。光斜进去,凸的亮,凹的暗。」
他趴下去,半边脸贴着地。
口镜送进去半寸,又进半寸。镜面斜着,把柜底那层薄板照了进来。
「有了。」他说。
张德厚蹲下来。
「薄板内侧有字。竖着两行,看不太清。」陆远把镜子转了半分,「还有一样东西,扁的,像纸。纸角翘着,发黄。旁边一截线头,白麻线,断的。」
「线?」抱灯人的声音变了。
「断线。」
「几寸。」
「看不着几寸,只看见线头。」
抱灯人伸手要接口镜。陆远把镜子递给他,又把光调了个角度。
抱灯人趴在地上,看了很久,久到膝盖在水泥地上硌出两道红。
「那不是线头。」他抬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,「那是我爹弹线用的线。行里弹完线,线头要往回收一寸,收进去的线头是卷的。这根是直的。」
「直的呢。」
「断了。」抱灯人说,「从外头拽断的。」
张德厚把手电关了,屋里一下子暗了半格。
「底匣里还搁着花椒壳。」陆远说,「我看见几粒,从纸角底下露出来。老行里防虫,底匣放花椒、放樟脑,纸才存得住。这柜的纸存了二十年还是黄的,不是烂的。」
「存得住,就是为了让人看见。」张德厚说,「写这张纸的人,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看。」
第二天的事要定下来,还得过院里。
陆远给周副主任打了电话。周副主任在急诊值夜,听完只说了一句「你等着」,十分钟后回话。
「院长说,柜可以翻,不能在药房里翻。」周副主任的声音里带着风,「药房是库房,动了药就动了账。翻柜放在西侧空地,四条边摆出来,让院里人看着。」
「柜子不倒钉?」
「不倒钉。」周副主任说,「院长原话——空地上翻,四条边摆出来,让人量。谁要说这柜是空木头,就让他自己去摸。」
陆远握着电话,半天没出声。
半年多前,他在那条街上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当时他说的是,要拆就在街上拆,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