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间。
“有朋自远方来”的“朋”不是酒肉朋友,是志同道合、慕道而来的人。
“人不知而不愠”的“君子”不是脾气好,是修德在身,不求人知,宠辱不惊。”
每一章,林砚都掰开揉碎了讲,不是背注解,是用自己的话,把经义跟现实勾连起来。
满堂学生已经忘了惊讶,是什么感觉了。
他们一开始,还扳着手指头数他背了多少章,数到第十章的时候放弃,数到第十六章的时候,有人把笔掉在了地上。
他背完开始释义的时候,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坐着,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。
那是一种被碾压之后的空白,连嫉妒都生不出来。
是绝望。
竹帘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带着压不住的欣赏。
灰袍老人坐在帘后,手里的茶碗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,一直没再端起来。
他见过过目不忘的,见过口若悬河的,但一个未入塾的乡下孩子能把《论语》背出这个功夫,还讲出这个深度。
这已经不是聪明了,是天赋。
天生读书人。
刘夫子站了好一会,然后坐回讲台后的椅子上。
他把戒尺搁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又敲,然后开口了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平静底下压着某种郑重其事。
“林砚,明天开始,你坐最后一排,束脩,免了。”
林砚跪下去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碰在青石板上,笃笃笃,不轻不重,实实在在。
这三个头里有感激,也有他攒了大半年束脩,一文一文数着攒,攒够了又被命运连根拔走的委屈。
现在这委屈终于落了地。
刘夫子受了他三个头,站起来扶他起来,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。
他教书二十年,见过穷学生,没见过穷成这样还咬着牙自己读书的。
五十两束脩拿去给爹免徭役。
自己的前程推倒了从头再来。
这可不是每个十三岁的孩子都能做到的。
林现站在门口。
他的脸已经是惨白一片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珠子阴沉沉的,手里攥着那本书已经捏得皱巴巴的。
他看着林砚跪下去磕头,看着夫子亲手把他扶起来,看着满堂学生用一种他从未得到过的目光看向林砚,心里有个东西碎了。
碎得无声无息,却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“林砚,你等着,别嚣张,我早晚收拾你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听见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,带着铁锈味。
可这话,刘夫子听见了。
他转过身看着林现的背影消失在学堂门外,摇了摇头,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“才华横溢而不自量,心胸狭隘而不自知。此子无能也!”
他再回过头看着林砚,目光里的赞许毫不掩饰,“你今日回去歇着,明天来上学,座位最后一排,给你留着。”
林砚走出学堂的时候,夕阳西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夕阳的窗户,然后转过身,大步往家走。
怀里空空的,没有束脩银子,没有分家文书,没有代役凭证。
但他有了一张书桌,一个座位,一个明天。
林砚走后,学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夕阳红光轻轻跳着,照得满堂空荡荡的桌椅上浮着一层昏黄的光。
刘夫子站在讲台上,手里还攥着那根戒尺,目光落在门口林砚消失的方向,半天没动。
竹帘掀开了。
灰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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