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一幕,眼中欣赏愈浓。
他是农家子出身,年轻时也曾被人轻视。
如今见林砚在一众锦衣书生间从容应对,心里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,又觉得此子比当年的自己更强。
“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。”
程学政招手让林砚上前,温声道:“你家中有几口人,日子可还过得去?”
林砚回道:“家里五口人,父母务农,大哥种地,二哥打猎,日子清苦,但还过得去。”
程学政点点头,“清苦之家,能供出你这样的人才,不容易。”
林砚没有任何羞耻于口,“父亲身体不好,母亲给人缝补浆洗,学生读书,全靠家里点点供着。”
程学政点头,良久,对苏秀才道:“这孩子,我越看越喜欢,他日若真中了,我亲笔给他写荐书。”
苏秀才笑道:“那便先谢过大人了。”
此刻。
吴政泽坐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酒盅,指甲几乎嵌进杯壁。
他脸上还勉强挂着笑,可那笑像糊在墙上的旧纸,风一吹就要掉下来。
他听着满堂的夸赞,看着林砚被众人围着,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。
他想起自己那三首诗,想起程学政那句“徒有其表”,胸口的恨意几乎要顶破喉咙。
在这里,他不敢发作,只把酒一杯一杯往嘴里倒。
一个随从悄悄提醒,“少爷,少喝点。”
吴政泽横了他一眼:“滚。”
散席时已是深夜。
宾客三三两两往外走,苏秀才和程学政还在堂中说话。
林砚出了大门,夜风一吹,酒气散了大半。
他整了整衣襟,刚要走,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吴政泽从门里追出来,脸色涨红,脚步发飘,酒劲和恨意混在一起,让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烧红的铁条。
他命下人拦住林砚,冷冷道:“林砚,站住。”
林砚停下,看他一眼,“有事?”
吴政泽怒哼道:“林砚,你今晚是出了风头,可你要知道,县试不是靠一首诗就能过的。”
林砚平静回道:“我从没说过靠一首诗。”
吴政泽嗤笑,“你这样的泥腿子,我见多了,仗着几句歪诗骗得几个老秀才叫好,就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!”
“我告诉你,县试的卷子,要糊名,要誊录,要过三关,你连个正经书院都没进过,拿什么考?”
林砚看着他,道:“我拿我读过的书考。”
吴政泽被噎了一下,更恼了,“你读的书?你那些书,都是从乡村私塾那儿蹭的吧,你知道县试考什么?帖经、墨义、策问,一样都不能差。”
“你那点野路子,到了考场上,只有现眼的份。”
林砚自信一笑,“我野不野,考了才知道,吴公子若只想在嘴上讨便宜,今晚怕是讨不到。”
吴政泽气极反笑,“好,好得很,那我就等你考,你最好求神拜佛,保佑自己别在考场上出丑。”
他说完,狠狠一甩袖子,转身要走。
“吴政泽。”林砚忽然叫住他。
吴政泽回头,怨毒在眼底凝结成丝。
林砚淡淡道:“你今晚说的这些,无非是不甘心,你不甘心我得了学政大人的赏识,不甘心你表妹替我说话,可你越是这样,越显得你什么都怕。”
“你怕我不但考得过,还考得比你好。”
吴政泽脸色骤变,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林砚,你……你给我等着,我吴政泽在此立誓,若让你县试过了,我跟你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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