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身上。
那些公卿将相们看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好奇、轻蔑、探究。
有好奇的——这就是陛下非常器重的那个赘婿?
有轻蔑的——一个卖诗的市井小人,也配在朝廷上议论军国大事?
有探究的——郭子仪,李光弼,特别是稳重如郭子仪的人,在他眼里就是掂量。
林秀被这么多目光盯着,后背又开始出汗了。
但是他就想到了一些事情。
他想起在府中给那些“下人”上课的时候。想起蹲在菜畦旁边给老母鸡记账的日子。
给这些公卿讲大道理,他们不一定听得进去。但是如果……
林秀灵机一动。
“陛下,各位大人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之后,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。
众人定睛一看。
一把粮。
一把黄灿灿的粟米。
满帐哗然。
这赘婿上朝堂的时候,手里拿一把小米干啥?
那位反对的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说:“陛下。这……这成何体统。朝堂之上,岂容此等儿戏。”
林秀不慌不忙。他把粟米放在手掌中,举起来。
“各位大人,不要着急,切听我慢慢道来。”
他慢悠悠的说,“我现在要给各位大人算一笔账。”
“这一把米,是种子。把它种到地里,一粒可以长成一株,一株可以结出一穗,一穗可以有几十到上百粒。”
“这就是范阳,也就是叛军的老巢,是根。”
他将米撒在地上。
“如果不把这个根刨出来,只割长出来的苗——”他指了指桌上的两京舆图说,“你割了长安这一茬,洛阳那一茬又会长出来。你把洛阳给砍掉了,在别的地方又会长出来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根还在。”
“你就是把两京的苗子都给割光了,但是只要范阳的根还在,叛军就割不完。”
满帐,鸦雀无声。
那位反对的老臣张了张嘴,但是没有说出话来。
这个道理……糙是糙了点。但是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。
林秀又不慌不忙地从小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坛子。
打开之后,一股酸香味弥漫在整个土屋里。
是腌菜。
“这就是我自己腌制的。”
林秀说,“腌菜这门手艺,三分靠料,七分靠火候。”
“臣认为打仗也是一个理儿。”
“急着开坛,菜没有入味,味道很淡。急于出战,士兵没有训练好,粮食也没有准备好,同样也是失败。”
“哥舒老将军把守潼关,守得很好。只守不出,一个‘耗’字,熬到叛军自己散了,再一举拿下——这就是等火候。”
“但是有人急着开坛,逼着老将军出关。”
林秀摇摇头说,“那么结果怎么样?二十万大军一天之内就全部覆没了。潼关被攻破了。”
“这坛好菜就这样给糟蹋了。”
土屋里面很静,可以听见针掉到地上的声音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