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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后,李十一和沈青梧从扁担巷西侧的小门出去。这夜无风。月亮薄薄地贴在天上,像一片被磨旧的银叶子。李十一腰间别刀,手里提着半壶油。沈青梧跟在他身后,短弩藏在衣下。巷子里安静得出奇。连平日里乱窜的野猫也没了影子。李十一心想,动物比人更早知道水出了事。
他们沿城西河岸往北走。这条城河比青牛镇南边那条窄,但水更深,黑得发稠。两岸的石堤上长满青苔。水面上浮着菜叶、烂木片,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灰白沫子。李十一在几个下河的台阶处停下来,蹲下看了看。水边有拖痕。泥里混着几根断草。沈青梧也蹲下来。她捏起一点湿泥,放在鼻前嗅了嗅,眉头一皱。
“银粉。”她说。
李十一凑近。那泥里掺着极细的粉末。他认得。和旧矿坑里那些银髓铁碎末像。他问:“多不多?”
“不多。但近水半尺都匀上了。有人在城河里洗过东西。”沈青梧说。
李十一抬头,朝北边看。城河是从北门方向流进来的。那里有座水门。水门下常泊着几艘清淤的泥船。他指了指。沈青梧会意。两人沿河往北。路边偶有打更人经过,他们便躲进墙根。风不大,但河面上总像有什么东西在翻。李十一只觉得丹田里的水元有些异样。那珠子入体后,对水脉的感应清楚了许多。此刻,他能觉出这河水的流势有极细微的岔。像是从某个地方,有东西在往里渗。
他们到了水门附近。那地方极旧。几根木桩半歪在水里,用铁链拴着几艘平底船。船不大,都盖着黑油布。李十一扫了一圈。船头船尾都有人。共三个。一个坐在第一艘船的船头,在磨刀。两个在第三艘船后头,凑在一处说着什么。他们的衣裳都是灰黑。李十一看见其中一人的手腕上,系着条红布。又是陆玄余部。
“他们在放东西。”沈青梧低声道,“第三艘船吃水最深。船底下有暗格。他们从城外来,进了水门就停在这里。这地方,白天有兵看着,夜里反倒松。他们趁夜往河里倒,明天全城的水就都变味了。”
李十一数了数人。三个。但船舱里可能还有人。他不想在这里动手。水门附近太空,没有遮挡。他需要把人引开。沈青梧见他沉默,已知道他的顾虑。她道:“我去引。南边有片旧仓房。你把船底烧了。要快。这水一直流,多烧一会儿,城河下游就能缓过来。”
李十一看她。她的脸在月光下白而坚定。他说:“你小心。”
沈青梧没说话。她沿着堤岸往南退,很快消失在几堵废墙后。李十一伏在暗处,屏息等。不多时,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。像瓦片从高处落下。船头磨刀那人抬起头,朝那边看。跟着,又有一声响。像有东西跑过。两个说话的人也停了。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。磨刀那人提刀下了船。另外两个中的高个也跟了过去。船上只剩一个。
李十一动了。
他贴水而行,像条滑进水汽里的蛇。河边的淤泥很软。他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。可他走得极快。到第三艘船边时,船舱里探出只手。那手正要把一只黑罐往水里倒。李十一一把扣住那手腕。那人一惊。罐子脱手。李十一另一只手伸出,在半空把罐子接住。入手又冷又沉。罐口封着黄纸。李十一没松手。他把那人往下一拽。那人从船帮上翻下来,脑袋磕在石堤上,没出声,直接软了。
李十一上了船。他掀开船上的黑油布。船舱里并排摆着七只同样的黑罐。罐口全用黄纸封着。有两罐已经空了。李十一掏出火折子。他不能烧船。船一烧,烟太大。他把几罐东西全推入水中。那些罐子沉得极快。像铁做的一样。有两罐落在浅处,他便用刀把黄纸划开。一股极腥极冲的气味散出来。罐里的东西是黑膏状。遇水不化,反而慢慢沉底。像活物。
李十一盯着水面。他心里冒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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