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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白天,李十一哪里也没去。他让丁横守在巷口,自己关了屋门,坐在床上,把水令从丹田里引出来。那颗青碧色的珠子入体后,他只在旧矿坑用过一次。那次是情急之下,他喊了河伯的名字,珠子自己裂了一层皮,把魔母的水煞逼退。可水令到底怎么用,他还只摸到个边。
他把珠子托在掌心。珠子不大,拇指甲盖大小。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珠面上,折出极淡的青色水纹。他闭上眼,将一丝水性灵力注入珠子。珠子微微发烫。他感觉到珠子里有东西在动。像一条极细的鱼,在珠内游了一圈。那鱼的游动路线,和他经脉里水性灵力的运行路径一样。他试着让那条“鱼”游得快些。珠子又烫了一层。他再快些。珠子突然一颤。他的意识被猛地拽了进去。
他睁开眼时,已经“看”不到屋子了。他站在一片极广的水面上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碧水。头顶是灰白色的天。没有岸,没有船,没有风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是虚的,半透明。像影子。他知道,这是水令的内景。河伯留下的最后一点神性,化成了这片水。他在水面上走了一步。水纹荡开,脚下却没有沉。他继续走。走了十几步,水面上浮起一个东西。是一块石碑。碑上刻着几行字。他凑近去看。字很古,笔画像被水泡过。他勉强辨出几行:“水令者,河伯之信。持令者,掌一河之脉。可借水势,可断水源,可藏身水底,可通水族之语。”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水令有缺。完整需至河伯庙旧址取回河图。无河图者,只可用三成。”
三成。李十一在心里算了一下。上次在旧矿坑外喊了一声“苍澜”,水令裂了一层皮。那层皮是河伯留的保护壳。裂了之后,水令的真形才露出来。现在这珠子,才是水令的真身。可用三成,也比没有强。他能借水势。能断水源。能藏身水底。三样里,后两样正是他今晚要用的。
他从内景里退出来。珠子还躺在掌心。他把珠子收回丹田。体内那股水性灵力比之前凝实了许多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。骨节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他站起身,推开屋门。丁横正蹲在门口磨刀。见他出来,丁横道:“沈姑娘出去了。她说去城北再探一趟。让你别等。”
李十一点了下头。他走到天井里,把昨晚备好的绳索和火折子又检查了一遍。绳索他换了根更细更韧的。火折子用油纸裹紧,塞在贴身处。他还带了一柄极短的小刀。那刀是刘一刀前几天打的,刃口薄,能撬石缝。他做这些时,手极稳。没有多余的动作。沈青梧不在,没人跟他说话。院子里只有风。
申时末,沈青梧回来了。她手里提着一条鱼,鱼鳃还在动。她把鱼交给后厨,自己走到李十一面前,低声道:“杨麻子今天告了假。说是病了。替他的那个兵,姓吴。人懒,天黑就缩在桥头棚子里。卖鱼的说,姓吴的每晚都喝酒。子时前后必睡。今晚比昨晚还稳。”
李十一点头。他把准备好的东西分了一半给沈青梧。她接过绳索,缠在腕上。两人没再多说。天黑透之后,他们从城东暗口出城,绕到北门外。水门还在老地方。石桥上的灯笼还是两盏。桥头棚子里亮着灯。一个兵在里面。灯影晃了两下,就静了。李十一等了半炷香。棚子里传来打鼾声。
他们下去了。
这次比昨夜更顺。李十一对水下的路已经熟了。石阶、拱洞、石穴。他游到石穴前,浮出水面。沈青梧跟在他身后。她水性好,在水里像一条鱼。两人扒着石穴边缘。泉眼还在涌水。水是清的。李十一从怀里取出水令。他没有把水令放在泉眼里。他闭上眼,用意识去“听”那条水脉。水令在掌心震动,像一只耳朵贴在水底。他听见了。泉眼深处,有一条极窄的地下水脉,弯弯曲曲,通向北边的山体。那里是河的源头。他顺着水脉往上“摸”。摸到一半时,碰到了一个极硬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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