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去看看。”李十一说。

    天黑之前，两人去了城北后街。那条街极窄，两边全是低矮的瓦房。剃头摊子摆在街口的老槐树下。一张旧凳子，一面破镜，一个铜盆。老周坐在凳子上，手里拿着把剃刀，正对着一个老头刮后颈。他刮得极慢。刀刃贴着皮走，像在画画。李十一在街对面站着。等那个老头走了，他才过去。他在凳子上坐下。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那是个极瘦的老头，脸上皱纹像刀刻的。他的眼很小，看人时眯着。

    “剃头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刀钝了。”李十一说。

    老周把剃刀往铜盆边上一搁。那声音极轻。他看了李十一一会儿，又看了看站在街边的周平。他道：“你是沈青崖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他女儿在我那里。”李十一说。

    老周的手动了一下。他拿起剃刀，在旧布上蹭了蹭。然后他低声道：“那年是秋天。黑煞来了三个人。两个站门外。一个坐在这凳子上。那人肩宽，脸上没毛。后颈有块旧疤。他让我剃头。我剃的时候，看见他衣服底下纹了一只黑鸟。鸟头在左肩，翅膀到右肩。鸟嘴里叼着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李十一问。

    “一颗珠子。”老周说，“像眼珠。我剃完头，他给了我一块恶石，就走了。第二天，沈青崖来找我。他问我黑煞的人长什么样。我说了。他听完就走了。后来我再没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李十一点了点头。他把一枚下品恶石放在凳子上。老周没看。李十一起身。走了几步，老周在背后叫他：“后生。”

    李十一回头。

    老周把剃刀收进布套里，慢慢说：“那鸟嘴里叼的东西，沈青崖后来画给我看过。他画的是个青色的珠子。他说那东西在你手上。你若遇上黑煞的人，别让他们看见。”

    李十一没说话。他转身走了。周平跟上来。两人走在夜巷里。周平低声道：“他说的珠子，是你那个水令。”

    李十一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摸了摸丹田。水令还在。裂纹还没好。可他知道了一件事。黑煞追沈青梧，不只为了她身上那把“钥匙”。他们要找水令。河伯的水令，魔母的血。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，才是黑煞真正要的。他们投毒，是为了逼水令现世。宋青要杀他，也是为了夺令。这条路，从青牛镇到黑石县，从河滩到水门，从头到尾是一条线。

    他站在巷口，朝北边看了一眼。北边是水门。水门再往北，是柳河滩。柳河滩再往北，是旧矿坑。魔母在那底下。她的东西，在他身上。沈青梧身上。这两样加在一起，就是黑煞的钥匙。也是他们的锁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。他说：“回扁担巷。明天，我去见苏清寒。”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