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下。陆临渊膝盖一沉,脚下记忆雨水瞬间蒸发。
第二个自己从侧面杀来,手中照骨镜化作锋刃,精准刺向他最软弱的记忆。
陆临渊没有与他们比修为。
他专打名字。
碎名拳落在第一个自己胸口,将“最优之主”四字打碎;第二拳砸断“无情执局者”;第三拳把“救世之帝”轰成漫天金粉。
每碎一个名字,那些强大未来便露出里面的空壳。
他们没有具体的人,只剩正确的结果。
九影围杀,秤内天地崩裂。陆临渊右臂皮肉不断脱落,露出的骨头却被无数细小金火一寸寸包裹。那不是仙金,更像百姓家灶膛里最普通的火,带着饭香、药味和旧木烟气。
九个未来身没有一起消失。
其中最强的“救世之帝”从碎裂王座后站起,头顶已经凝成完整金府。他抬手一指,秤内所有记忆同时化作兵器。父亲的矿钉变成长枪,母亲葬日的雨化作箭阵,谢听雪第一次拔剑的画面则被压成一柄冰冷断刃。
“你舍不得记忆。”未来身说,“那我便用它们杀你。”
矿钉长枪贯穿陆临渊肩头,把他钉在一格标价“七年”的记忆上。那格里是九岁那年,他等父亲回家的最后一夜。屋外每响一次脚步,他都会跑去开门,最后只等来矿场送遗物的人。
未来身将枪往下压:“痛苦留着何用?”
陆临渊握住枪杆,掌心被割开。他没有说痛苦让人强大,也没有说必须永远背负。他只是望着记忆里那个一次次开门的孩子。
“它没用。”
未来身一怔。
“可那是我的。”
金火顺枪杆烧过去。陆临渊拔出矿钉,将它重新变回父亲留下的那枚旧铁钉,放回记忆中的桌面。
箭雨落下时,他用照骨步穿过每一滴雨之间的空隙。雨声太密,他仍被数十支箭穿过衣袍。血落在记忆格上,竟让那些被标价的字迹一一晕开。
秤内深处传来许多人说话的声音。那不只是他的记忆库,还有无数曾使用照骨镜的人。有人拿童年换过真相,有人拿爱人的脸换过一场胜负,也有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。
一名陌生老妇隔着金格敲门:“小子,若出去,替我看看青州槐花还开不开。”
陆临渊问:“你是谁?”
“忘了。”老妇笑道,“所以才托你。”
越来越多金格亮起。被天寿司估价的记忆没有化成统一力量,它们只各自发出微光,却让“救世之帝”的金府开始不稳。
因为那座完美金府只容得下有用之物。
没用的思念、迟到的道歉、说不出口的小事,全被挡在门外。
陆临渊抬手抓住那座金府门框,用力一扯。
门后不是天下太平,而是一片没有名字的安静坟场。
白无晷终于出手。
金秤从天而降,秤盘上写着:皇都三百万人。
另一端写着:陆临渊全部记忆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
“换,还是不换?”
陆临渊看见秤盘里浮出整座皇都。寿钟倒鸣,街道老去,谢听雪与顾长庚都在流血。
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记忆盘。
白无晷空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笑痕。
下一刻,陆临渊却将整只秤盘掀翻。
“不换。”
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“那就一起打。”
秤外,谢听雪一剑斩进钟影;顾长庚的雷丸紧随而至;姜小禾五百四十三盏战灯同时喊出陆临渊记得的人名。
秤内外的声音撞在一起。
灵台轰然裂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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