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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照骨天渊》

第一百一十一章 烬朝没有夜
    是水。

    清水。

    第一股水正好冲在火轮阵眼上,白汽轰地铺开半条沙沟。火吏还没看清,陆临渊已从雾里撞出来,一拳砸进他胸甲。

    拳声很闷。

    人却飞出去十多丈。

    整条队伍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随即有人尖叫:“水!”

    阿蛮没有去抢。

    她扑到漏水的铜车底下,用自己的破外衣堵住细管:“拿碗!别让它都进沙里!”

    这句话比谁的号令都快。

    几十只碗、瓦罐、破头盔同时伸过来。一个老人接到第一碗,手抖得厉害,却转身塞给抱婴的妇人。妇人喝了一口,只润湿嘴唇,剩下的又倒进旁边火奴的碗里。

    钱掌柜蹲在铜车边,摸了摸断管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车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水是真的。”阿蛮急了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账。”

    钱掌柜用算盘杆敲了敲车轴:“外面半缸,下面一条满管。你们缴一份寿,最多一成变成水,剩下九成都往城里送。”

    排队的人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不信,又不敢信。

    一个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的老头慢慢走过来。他叫桑伯,是附近三十七座水锁的老匠。那些钥匙大小不同,最小的不过指甲长,最大的几乎有半条手臂。

    “别乱说。”桑伯盯着钱掌柜,“城里若真有水,为什么我们还旱?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算。”

    钱掌柜趴到沙地上,看了很久的车辙:“每天十二辆。来回两趟。轮印深浅一样,说明回去时车没空。”

    桑伯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陆临渊没有砸管。

    他让陆照从金府出来。

    陆照今天没用陆临渊的脸,只化成一片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镜光,顺着沙缝贴地滑出去。过了百丈,镜面里出现一根埋在地下的粗铜管。

    管壁上刻着火律。

    每隔一段,还有一枚寿印。

    桑伯亲手用钥匙撬开检修口。

    水汽涌出的瞬间,队伍往前挤了一步。

    也只挤了一步。

    最前面的阿蛮把碗放下:“别踩我后面那个婆婆。”

    后面的人像被提醒了,脚步又慢下来。

    陆临渊蹲在检修口旁:“水先分十路。谁守,你们自己推。”

    有人推桑伯。

    有人推抱孩子的妇人。

    火奴那一队推了个不会说话的年轻人,因为他平日分水从不偷舀。

    桑伯低声问:“你不怕他们明天就私吞?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让他们守?”

    “你守了几十年,不也只看见一成水?”

    桑伯被噎得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先把今天过了。”陆临渊站起身,“明天有人贪,就明天换。”

    地下忽然传来尖锐的鸣响。

    桑伯猛地扑向检修口:“焚管阵!”

    铜管瞬间变红。

    城里有人要把这条水路连同外面的人一起烧掉。

    顾长庚没有用雷,拔出七枚普通铁钉,沿管壁连钉七下。谢听雪一步踏来,剑尖贴地,一线薄冰顺着铁钉窜出去。

    火与冰在沙下撞上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旁边一座沙丘整个掀开。

    数百只空水缸埋在里面。

    每只缸底都刻着名字和被扣走的寿数。

    阿蛮一只只翻。

    翻到第三排,她停住了。

    缸底写着她母亲的名字。

    后面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寿尽,可弃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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