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。赤沙城里所有纸同时自燃。阿蛮母亲那张“寿尽,可弃”的旧水单也飞起来。纸面上的字迅速变化。被迫缴寿。变成了自愿献寿。桑伯守了三十七年的水闸记录,变成私占水源。火狱旧胜者被关进井底,变成嗜斗伤人。最毒的不是毁掉证据。
是替人把一生重新写一遍。顾长庚一枚雷钉钉住飞卷。
“我来改。”
他刚把“自愿”劈掉,阿蛮忽然捂住头。
“我娘……”
“我娘当年怎么死的?”
顾长庚手一僵。卷宗每改一个字,原主留下的记忆便少一块。裴无昼平静道:“要证明,便付代价。”
“上界从不阻止申诉。”
钱掌柜冷笑:“这也叫申诉?拿自己的命证明自己没欠命?”陆临渊忽然把顾长庚的雷钉拔了。
“别改他的。”
“那任他写?”
“让活人说。”
姜小禾已经把战灯举起来。第一盏亮。阿蛮站到灯下。她没背什么状词。
“我娘叫阿绣。”
“她不是自愿。”
“她死前骂了三天。”
第一盏战灯下,阿蛮说完“我娘不是自愿”后,旁边一个瘦老头忽然插嘴:“她有一年确实自己签过。”阿蛮猛地转头。老头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说:“那年你病得快死,她为了换三瓢水,自己按了手印。可后来每年多出来的寿,不是她愿意的。”
场面顿时乱了。有人说这算自愿,有人骂“救孩子也叫自愿?”姜小禾没有让老头闭嘴。她把第二盏灯推到他面前:“你也说完。”裴无昼的官档喜欢一句话定人一生。她偏不。她宁可这些证词互相打架,也不愿再替任何人修成一份漂亮、整齐、没有毛刺的故事。
第二盏。卖水老妇走过去。
“我儿子火狱十胜,没有免税。”
“我去讨过三回,人家把我牙打掉两颗。”
她张嘴给所有人看。果然少两颗。第三盏。第四盏。越来越多人自己说。说得很乱。有人记错年份。有人讲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当时也占过别人的便宜。还有人说着说着跟旁边人吵起来。可正因为乱,裴无昼那卷写得整整齐齐的官档开始发抖。
文书能改,几百张嘴却很难被改成同一种说法。裴无昼抬手压下官印。
“口供互相冲突,私证不采。”裴无昼的语气甚至没有提高,像早料到他们会争起来。
万丈官署轰然落下。城墙裂开。陆临渊金府二重全开,反照域顶上去。这次反照不够。裴无昼的真身比镜朝映无颜强太多。官印压进金府,第二层镜面当场碎了一角。陆照在里面被震得跪下,一只手撑住门框。
“你再不想办法,我就真变成碎镜了。”陆照撑着门框,嘴上仍不饶人,“先说好,我碎了也不归你扫。”
陆临渊额角青筋跳了一下:“放心,钱掌柜会算清扫费。”
“你们俩果然都缺德。”
嘴上互损,陆照却把第二层镜门又顶开半尺,替陆临渊扛住最重的一道官印。陆临渊这才转头:“顾长庚,三十六枚钉给我。”顾长庚把布包扔来。
“第三十七枚还在井里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刚说不能少一枚。”
“不能开门。”
陆临渊抓起金钉。
“钉账,三十六枚够他疼。”
第一枚被他钉进官署最下层。那枚来自赤井。整座赤井城的水税文书同时停止翻页。第二枚,枯柳。第三枚,盐湾。每一枚金钉原本用来把死者钉成骨龙,如今反过来钉住对应地区的寿账。裴无昼终于动怒。
“此物属寿司!”
陆临渊抬手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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