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四三十多岁,肩膀宽厚。他看着雪地,半天才道:“喊不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疼?”
“矿下塌过一次。”石四说,“埋了三天。那时候谁喊疼,谁先没气。后来就习惯了。”
顾长庚皱眉。
不是同情。
他是真的在记。
陆临渊又看冯阿九。
炭工掌心全是烫疤,话也硬:“我退了。该怎么算怎么算。”
“退以后呢?”
“吐完,又回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冯阿九抬眼:“看见你让犀牛拍飞了。我就知道,那一下里有我的份。”
旁边有人冷笑:“现在知道了?”
冯阿九没回嘴。
陆临渊也没有替他回。
他在雪地里蹲下,用一截断箭写了三个名字。
石四。
冯阿九。
陈白豆。
“昨夜你们退过。”他说,“这件事不会抹。”
陈白豆脸色又白了一点。
陆临渊把箭杆放下。
“可从现在开始,谁再骂,先把名字叫对。”
没人出声。
“逃兵也有名字。”
“名字不是免罪牌。也不是耻辱牌。”
“只是提醒我们,面前站的是人。”
姜小禾坐在药箱上,低头给陈白豆重新缠腕带。
她动作忽然慢了一点。
她比谁都知道,一个人一旦只剩“祭品”“叛徒”“工具”几个字,后面连杀他都变得方便。
乌岐沉默很久,终于抬起骨杖。
“狼庭可以不绑。”
他看着三人。
“但今晚守城,你们自己选站哪。”
石四道:“西墙。”
冯阿九:“箭仓。”
姜小禾给陈白豆打完最后一个结:“先把汤喝完。”
少年捧着碗:“我去搬箭。”
阿古烈问:“会射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就搬。”
少年王转身就走,走出两步又停住。
“昨夜死的人,也有名字。”
陆临渊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只替活人说话。”
“不会。”
阿古烈这才走。
午后,姜小禾把共约阵硬生生拆成六环。
原本所有人共用一条感知,阵里谁挨刀、谁断骨、哪边缺人,痛和方向一起灌进所有人脑子。现在她把感知分成三层:只传方向、半感伤势、全感阵心。
“全感谁来?”乌岐问。
姜小禾头也不抬:“愿意的人。”
“没人愿意呢?”
“那就没有。”
“阵会变弱。”
“人死了更弱。”
乌岐被噎得胡子一抖。
钱掌柜帮她理错三次线,最后被一脚踹去搬药。
谢听雪试了半感层,闭眼一息便退出。
“像隔着棉被挨刀。”她说。
陆临渊刚点头,她忽然按了一下他胸口木板。
他倒吸冷气:“你谋杀?”
“还能疼,说明你没把自己塞进全感层。”
谢听雪看着他:“最好一直没有。”
陆临渊顿了顿:“好。”
入夜,风又大了。
第二波兽群从西坡试探时,新六环阵第一次真正接战。
只有三十多头骨狼和两头冰甲黑角獾,却专挑西墙最低的一段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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