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手缩回袖中:“别乱认亲。”
“没认。”
“你眼神已经认了。”
陆临渊没解释,把铜板递过去。
老人看完,冷笑一声:“这一句倒还活着。”
“谁删的后半句?”
“想让死人永远替他干活的人。”
“天司?”
老人没有回答,只抬眼看他胸前的照骨镜。
“照一下。”
“照你?”
“照水。”
陆临渊低头。
井底的水很浑,什么都看不清。
照骨镜亮起后,水里却慢慢浮出两种光。
一种灰白,沉在底下,断断续续。
另一种金黄,像细针,死死扎进灰白里面。
陆临渊蹲下。
“这就是二声?”
“你用眼睛看,当然只有两种光。”老人拿起身边一截旧铁管,在石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用耳朵。”
当。
井壁里传回很多回声。
最先回来的一道很沉。
紧跟着却有一道更尖的响声,几乎贴着第一道尾音追上来。
“前面那声,是骨头自己留下的。”老人说,“人临死前怕什么、想什么、放不下什么,骨头会记一点。后面那声,是后来钉进去的。”
“金字。”
“叫它什么都行。”老人把铁管扔给他,“麻烦的是,两样东西缠久了。你一刀下去,砍得痛快,死人的那一点东西也跟着碎。”
陆临渊握住铁管。
“怎么分?”
老人没有直接答。
上方忽然落下来一个小竹篮。
篮子晃晃悠悠,差点撞在陆临渊头上。里面是一碗盖着木片的热粥,旁边塞了两块咸菜,还有一团重新卷好的布带。
姜小禾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:“老头,活着没有?”
老人抬头:“本来活着,被你喊得少半条命。”
“那还剩半条,够吃粥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谁问你了。”
老人嘴角抽了一下。
陆临渊把竹篮取下来,摸了摸碗沿,还热。
“吃吧。”
“你也管?”
“我只管一件事。”陆临渊把碗递过去,“你死了,谁告诉我后半句?”
老人盯着他看了半天,接过碗。
第一口吃得很慢。
第二口快了一点。
第三口时,他忽然停住。
“咸菜谁切的?”
“姜小禾吧。”
“切太厚。”
井口上立刻传来一句:“爱吃不吃!”
老人竟低声笑了。
那笑声很短,落在这口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井里,显得有些陌生。
陆临渊这才注意到,老人身边堆着很多空陶碗。新旧都有。有人一直往下送吃的。只不过井底太暗,那些碗像一圈沉默的石头。
“谁给你送?”
“守殿的人。”
“他们知道你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送?”
老人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,把碗放回竹篮。
“很多年前有个守门的下来修井,见我没死。后来他老了,告诉徒弟。徒弟又告诉徒弟。”
“就这么一直送?”
“嗯。”
“没人问?”
“问过。”
“你怎么答?”
老人看着水面:“我说,我在等一件该还回去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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