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掌柜从旁边插嘴:“大娘,这饼已经凉两天了。”
老妇瞪他:“关你什么事?”
钱掌柜立刻闭嘴。
陆临渊把一块饼塞给谢听雪。
谢听雪低头看了眼:“我不饿。”
“她说打仗也得吃。”
谢听雪沉默片刻,咬了一口。
很硬。
她眉心明显皱了一下。
陆临渊没忍住笑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也吃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往殿外走。
身后,白发老将终于站起身,把横在膝前的刀重新挂回腰间。
长阶下方还有一群没资格进殿的人。挑担的、送药的、修门的,都停在远处看。一个修门匠忽然喊:‘陆公子!’陆临渊回头。那人举着一截从南门拆下来的旧门栓,木头已经裂得不能再用:‘你要真拿印,能不能先别把所有门都修成一个样?我一辈子修门,各家门轴脾气都不一样。’
程峤笑出声:‘门还有脾气?’修门匠不服:‘当然有。北陵木硬,昭宁门喜欢留半寸活口,中州老门怕潮。你不知道,就别乱说。’陆临渊听着,忽然点头:‘记住了。’那人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他真会答。
谢听雪走到陆临渊身边,小声道:‘你看,印里大概不会告诉你门怕潮。’陆临渊道:‘所以得有人继续修门。’九印能让门在一息间打开,却不能替修门的人知道哪根木头会在梅雨天先烂。真正的天下从来比印里的地图更粗糙,也更活。
韩震临走前又把自己的刀解下来一次,却没再跪。他将刀平放在长阶边,对陆临渊道:‘我今日请你握印,不是因为我想要个新 皇帝。我只是怕再看见一座青石。’陆临渊点头:‘我知道。’韩震盯着他:‘你也别把我们这些主张握印的人,全当成贪图省事。’陆临渊仍道:‘我知道。’这一次韩震才真正转身。事情难就难在这里——很多把权往一个人手里推的人,并不坏,他们只是见过太多来不及。
钱掌柜最后一个下阶,嘴里还在算南门修缮的钱。走到陆临渊旁边时,他忽然低声道:‘你要是真握九印,别忘了我还能跟你吵账。哪天我都不敢跟你吵了,才是真的麻烦。’陆临渊看他:‘你会有不敢的时候?’钱掌柜想了想:‘也对。那你至少留着我。’
九印在他身后轻响了一次,像催促,也像试探。陆临渊没有回头。
只是没人注意到,长阶最末端有个不起眼的黑衣人悄悄退进了人群。
他袖口里压着一张只有半行字的旧纸。
【九印若归一手——】
后半句,被血浸透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