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枚是城印。
韩震忍不住上前一步。
“陆临渊。”
陆临渊回头。
老将嘴唇动了几次。
“你真不怕下一座城,因为我们慢一步而没了?”
这句话比任何劝权都重。
因为青石城已经没过一次。
陆临渊握着城印。
“怕。”
韩震一怔。
“那你还?”
“怕,不代表所有门都该永远由我一个人开。”
他说完,把城印放下。
九印归位。
中央空位依旧空着。
殿外先是一片死静。
然后有人骂了一句。
很轻。
“蠢。”
接着又有人说:“明明握着就能救人……”
“装什么清高。”
“真出了事谁负责?”
声音越来越多。
韩震没有制止。
陆临渊也没有。
谢听雪站到他身边。
“后悔?”
“现在没有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她嗯了一声。
“这句像人话。”
归到第六枚印时,殿外有人抬来一只木箱。里面不是兵器,而是东门百姓按过手印的纸。送纸人说:‘一半请留,一半请还,吵了一夜没吵出一样。’左边写救急为先,右边写莫让一人握九朝,另外还有十几张什么都没按。
钱掌柜问空纸是什么意思。送纸人道:‘他们说没想明白。’程峤乐了:‘没想明白也送?’顾长庚却把那些空纸单独放好:‘为什么不能?我还不知道,也是一句话。’陆临渊盯着空纸看了片刻,第一次觉得它们比满纸手印更重。没人有义务立刻站队。
送纸人临走前又带来一句话:东门卖面的孙婆婆说,昨夜弓手上她屋顶,踩碎十九片瓦。陆临渊说赔。对方摇头:‘她不要钱,要程爷亲自补。她说他踩得最重。’程峤脸上的笑当场僵住。殿里终于有人真笑起来,连谢衡那张死了太久的脸,眼角都像松了一线。
陆临渊也笑了,随后把第七枚印放回去。天下大事旁边总有十九片碎瓦。若有一天只看得到天下,看不到瓦,大概就是该放手的时候。
第八枚印落回去时,陆临渊忽然失去了一段极熟悉的“远听”。刚才他还能感觉到三百里外某座仓门是否开着,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。他本能地想回头抓住那种感觉,手指甚至抬了一下。谢听雪看见了,没有说破,只把那只早已干瘪的旧药囊放到他手边。
陆临渊摸到药囊粗糙的布面,手慢慢放下。谢听雪道:‘舍不得?’他沉默片刻:‘有一点。’‘好用的东西当然会舍不得。’她没有因此露出失望,只说,‘知道自己舍不得,比假装毫不在乎强。’陆临渊点头,把第九枚印也拿了起来。
九印全归位后,陆临渊耳边那种无处不在的回声终于彻底消失。他站了好一会儿,甚至不习惯真正的安静。钱掌柜在旁边拨了一下残缺算盘,珠子咔哒一响。陆临渊回头。钱掌柜道:‘听不见天下了?那就先听这个。东门补瓦十九片,门栓三根,药钱——’陆临渊叹气:‘你还是让我安静一会儿吧。’
中央空位前的风很轻。九具帝尸没有阻拦,也没有赞许。它们只是看着陆临渊把权放回原处,像在看一件几百年来很少有人真正做完的事。
就在这时,九灯殿外一名驿卒冲进来。
“西北急报!”
“临川大水,堤坝断了!”
“九朝粮船全堵在三处验印关口!”
殿外的骂声一下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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