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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天还未亮透，宋家村便醒了。村口的老槐树上挂了十八盏红灯笼，从枝头一直垂到地面，像一条燃烧的火河。
唢呐声、锣鼓声、鞭炮声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晨雾，惊得邻家的大黄狗夹着尾巴满村乱窜。
宋知书到底没骑牛。
他骑的是宋知康那匹通体雪白的马儿。
可此刻那马上驮的不是将军，而是个穿着大红喜袍、胸前系着绸花的新郎官。
宋知书平日里读书写字的手，此刻死死攥着缰绳，指节发白，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上刑场。
迎亲的队伍排了老长，最打眼的是那足足十担的聘礼。
打头两担是沉甸甸的新米，用朱红的布袋装着，袋口扎着金丝绳。
中间四担是四季衣裳，从春衫到冬袄，料子都是江南来的软缎，触手生温；
后面两担是给苏清和苏夏的，一整套笔墨纸砚，还有两身小衣裳，针脚细密，是吴玉兰亲自过目的。
最后两担最是实在——一担是封得严严实实的银锭子，一担是活蹦乱跳的大雁和一对肥猪，用红绸系了蹄子，由四个壮汉抬着，一路哼哼唧唧，引得村里半大的孩子追着跑，口水流了三尺长。
“宋家这排场......”
村口卖豆腐的老汉看得眼都直了，“十担聘礼！咱们村头一回见！”
“你也不瞧瞧是谁家？”
旁边的大娘嗑着瓜子，与有荣焉地昂起头。
“那可是神农夫人的四公子！听说那苏丫头是个苦命的，带着两个拖油瓶弟妹，宋家不仅不嫌弃，还当宝似的聘回来，连弟妹的嫁妆都备下了，这是积了大德的！”
......
天还没亮，苏荷就被李氏和陈梅从被窝里挖了出来。
李氏那双粗糙的手却暖得像炭炉，瞧见苏荷眼眶发红，也跟着红了眼。
她捧着苏荷的脸细细端详，“好孩子，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，可不能哭，哭了妆就花了。”
苏荷坐在铜镜前，一身大红嫁衣是吴玉兰提前三个月就命人裁好的，袖口绣着并蒂莲，裙摆缀着百子图，一针一线都透着郑重。
她看着镜中那个两颊飞霞的自己，恍惚得像在做梦。
一年前，她还在带着弟妹捡烂菜叶过冬；
如今，她竟要嫁进家底丰厚的宋家，做神农夫人的儿媳。
“姐，你真好看。”
苏夏梳着两个包包头，趴在妆台边，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小手里还攥着块麦芽糖——那是今早宋家送来的喜果子。
苏清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短褐，鼓着腮帮子，装得一副老成模样地站在门边。
他抿着唇，看着姐姐凤冠霞帔的模样，忽然转过身去，肩膀微微抽动。
“弟弟？”苏荷慌了，想去拉他。
苏清深吸一口气，“姐，我这是高兴！”
“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！”
这话一出，苏荷彻底红了眼眶。
陈梅一把按住苏荷的肩，手里还拿着胭脂盒，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落下来。
“哎哟我的新娘子，你可别动！这唇脂刚点上！苏清那是高兴呢，喜极而泣，懂不懂？小子，转过来，给你姐笑一个！”
苏清被她说得不好意思，胡乱抹了把脸，转过身来，眼眶红红的，却努力咧出一个笑。
“姐，我......我就是觉得，太好了。真的，太好了。”
李氏拿起牛角梳，一下一下梳着苏荷的长发，嘴里念着吉祥话。
“一梳梳到头，富贵不用愁；二梳梳到尾，无病又无忧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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