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……李阁老让开了。周医官进殿,替您施了针。他下针极快,奴婢在外围只看见他手腕翻动,银光闪烁,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收了针。然后他让人将您抬到偏殿,又亲自去熬了药。药熬好后,他用小匙一匙一匙地喂您。喂到最后,他忽然……”明夏抿了抿嘴,犹豫了一下。
“忽然什么。”
“忽然用袖口替您擦了一下嘴角。”明夏的声音明显低了八度,像是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,“就那么一下。很轻。然后他就走了。”
邱莹莹沉默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那里还残留着极淡的、被手指长时间按住的触感,像是一枚无形的印章,烙在皮肤上。她忽然很不确定,周曳这个人,到底是不是她原本以为的那个样子。
“他的辞呈呢?”她忽然问。
明夏一愣:“应该……还在他手中。今日出了这事,他大约还没来得及交上去。”
邱莹莹微微颔首,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“明夏,替我传个话。就说,本王要见他。”
明夏大惊:“现在?王爷,您的身子还……”
“现在。”邱莹莹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他若不肯来,你便说本王旧疾复发,恐难撑过今夜。”
明夏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一个“是”字,便急匆匆地转身去了。
邱莹莹靠在软枕上,闭上眼。
她在心里盘算着。她需要见这个人。需要面对面地、好好地看一看,这个在原身记忆里占据了那么重分量的男人,这个敢在金銮殿外说“让王爷死在殿上”的男人,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以及,他的针灸之术,到底能不能让她这颗随时可能罢工的心脏,再多撑上一段时间。
窗外的光线开始缓缓西斜,将整个偏殿染上一层浅淡的琥珀色。
邱莹莹闭着眼睛,等。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明夏急匆匆地回来了。人未至,声先到:“王爷!周医官他……他来了!”
邱莹莹睁开眼。
殿门外,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逆着光走来。他走得不急,步子很稳,臂弯里挎着一只半旧的药箱。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而薄的影子,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。
他走进殿中,在距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。然后,他抬起眼。
邱莹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和传说中的一样,面如冠玉,眉目清冽。但他比邱莹莹想象中更年轻,也更冷。那种冷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,而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、对世间万物都保持距离的淡。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多看一眼,多停一下。
他看着她,目光不闪不避。
“王爷。”他开口,声音与昏迷前听到的一般无二,“臣周曳,听候差遣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心口处忽然又抽了一下。很轻,很浅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膛深处轻轻敲了一下门。
她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戏码了。
“周医官。”她勾了勾唇角,声音里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,“听说你今日已经递了辞呈。”
周曳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“准备去哪?”
“回原籍,侍奉老母。”
邱莹莹轻笑了一声,靠回软枕上,语气闲适:“本王准了。”
周曳似乎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,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他垂下眼帘,说了一声:“谢王爷。”然后欠了欠身,转身便走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邱莹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周曳脚步一顿。
“在本王允许你走之前,先替本王把病治好。”
周曳没有回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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