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的玄色蟒袍，外罩一件黑貂绒的披风。金线绣成的蟒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，腰间悬着先帝赐的那柄玉剑，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从暗处走来的神像。明夏替她最后正了正冠，红着眼说：“王爷，奴婢等您回来。”
邱莹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：“等回来，让周曳给你也配一服养神的药。你这些天也没睡好。”
明夏破涕为笑，忙背过身去擦眼泪。
周曳已经在门外等着。他也换了衣裳。太医院的医官袍服外，罩着一件邱莹莹让人连夜给他做的素面鹤氅，玄色，极素，像一滴墨落在雪地里。邱莹莹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道：“周曳，你今天不背药箱了。”
周曳低声道：“药箱太重，妨碍拔刀。”他说得极自然，仿佛医官会武是件天经地义的事。邱莹莹没有惊讶。她早就知道，这个人若只会行医，不可能在那么多暗涌中活到今天。他腰间缠着一圈极细的银链，走动时像水波一样轻轻一晃。那是他的刀。
“走吧。”邱莹莹道。
皇宫已在晨雾中显露出它庞大的轮廓。朱红色的宫墙从雾中浮出来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。邱莹莹乘辇入宫，周曳步行在辇旁，半个身位后。一路上，两人都沉默着。宫道两旁的禁军比往日多了一倍，每隔几步便有一名全副甲胄的侍卫。刀枪如林，寒光在天光下闪烁。邱莹莹的辇驾经过时，那些士兵纷纷低头行礼，但她的眼角余光看见，有几人行礼时手还按在刀柄上。
她的嘴角极冷地勾了一下。终于来了。
圣寿宴设在承天殿。殿中早已布置停当，红毯铺地，金炉生烟，满殿的王公大臣穿着簇新的朝服，按品级落座。邱莹莹到时，小皇帝已经坐在了御座上。他显然很兴奋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，两只手攥着龙袍下摆，坐得端端正正。看见邱莹莹进来，他眼睛一亮，软声唤道：“皇姑姑。”
邱莹莹上前行了礼，又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掉的冠。小皇帝冲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个米粒大的酒窝。邱莹莹也笑了，低声道：“今日陛下是寿星，得坐稳当些。有皇姑姑在，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挺了挺小胸脯。
邱莹莹在御座侧首的位置坐下。下首百官齐声贺寿，声浪一层层地涌上来，震得殿中金箔簌簌作响。邱莹莹的目光扫过众人。韩铮在武将列中，穿着明光铠，腰间佩着虎头剑，正含笑望着她。那笑容还是那么坦荡，像一匹披着羊皮的狼。
酒过三巡，舞乐声起。舞姬们翩翩而入，长袖翻飞如云。邱莹莹端着酒杯，偶尔沾一下唇。她的心神却一直系在小皇帝身上。宴至中段，她俯身对小皇帝道：“陛下去慈宁宫给皇祖母磕头吧。皇姑姑让人陪你从内廊过去。”
小皇帝乖巧地点了点头。邱莹莹随即吩咐内侍，让小皇帝从承天殿后侧的内廊转去慈宁宫。那内廊是宫人们日常行走的夹道，狭小却极安全。小皇帝走后，邱莹莹又坐了一会儿，才起身向众臣告辞，说要去偏殿更衣。
她一离开前殿，周曳便如影子一般跟了上来。两人穿过一条无人的回廊，走到东南角一处早有准备的偏殿。青梧已经守在那里，身边是十二名从王府中带出的精锐。见邱莹莹来了，青梧上前：“王爷，虎贲营的人已经在东华门外的夹道里动了。有一队人正往承天殿后门包抄。韩铮自己还在殿上。”
“他的目标是我。”邱莹莹道，“陛下此刻应该已经到慈宁宫了。我这边一动，他就该离席了。青梧，按计划行事。你的人埋伏在夹道两侧，等我到了东华门，再动手。”
青梧领命而去。偏殿中只剩下邱莹莹和周曳。殿外有风声，从高墙之间灌进来，像呜咽。邱莹莹看着周曳，忽然伸手，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：“心跳稳不稳。”
周曳微微一愣，随即道：“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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