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面。
前线医疗所。
破旧的帆布大帐篷扎在背风的山坳里。
张猛掀开挡风门帘,将如萍推进去。
浓烈的血腥味和化脓的烂肉味混杂在一起,直冲天灵盖。
泥地上铺着发黑发黏的干草。几十个重伤员挤在上面。左边的担架上,一个年轻战士胳膊被炸断。血肉模糊的断口只用一根破布条死死扎紧,黑红的血不断往外渗。右边地上,一个伤员腹部被弹片划开,肠子外翻,全靠几圈发黄的纱布兜着。
沉闷压抑的哼叫声在帐篷里回荡。
最前面的木板床上,一个白头发的老军医正拿着沾满暗红血迹的钢锯,对准一个伤员溃烂生蛆的右腿。
老军医一锯子拉下去。骨茬断裂,血水飞溅。
呕。
如萍胃里剧烈翻腾,双膝一软跪在地上,把这两天吃进去的窝头碎渣全吐了出来。
酸臭的胃液灼烧食道,辣得她眼泪直流。
她双手往后扒着泥地,拼命往帐篷外退缩。这里就是人间炼狱。
张猛几步上前,揪住她的头发,将她生拉硬拽拖回来。
“吐够了没有!吐够了洗手消毒干活!”
张猛指向角落里的几口大木桶。桶里装满腥臭的血水。里面泡着从重伤员身上解下来的旧纱布,上面沾满黄色的脓液和碎肉块。
“去把这些洗出来,拿滚水煮透!干不完,今晚别想咽下一口饭!”
如萍大哭,拼命挣扎。
“我不干!这里随时都会出人命!让我回上海,我离陆家远远的!我去扫大街,去洗茅房都行!”
张猛拔出腰间的配枪。枪口直接顶上如萍的太阳穴。
“干,还是不干?”
他的手指压在扳机上。枪管冷得渗人。
死亡的恐惧碾碎了如萍最后一点反抗。
“我洗,我干。”
如萍哆嗦着爬到木桶前,双手伸进冰冷刺骨的血水。
冷风穿堂。冻得她骨节锥心刺骨的疼。她捞起一条浸透脓血的纱布,在搓衣板上机械地揉搓。眼泪大颗大颗砸进血水里,溅起粉红的水花。
接下来的几天,如萍活生生在这泥沼里摸爬滚打。
每天天不亮就被踹醒去伺候伤员,倒屎尿盆,洗血绷带。到了中午,张猛叫人抬进来几个大木箱。
这是陆小姐送来的那批新西药。
老军医满手是血地走过来,急切地打开木箱。
木箱里,玻璃药瓶按不同颜色的瓶盖整齐列队,不同药效一目了然,依萍深知前线的状况,她做事滴水不漏,料定部分军医看不懂复杂的英文标签,索性用颜色进行区分。
红色瓶盖的是盘尼西林粉剂,蓝色瓶盖的是高效麻醉剂。黄色瓶盖的是磺胺。
每个木箱里都附着一叠油印纸,上面用端正的中文小楷写得清清楚楚。
老军医拿出一张,大声念出来:“红瓶,强效消炎,高烧化脓者取一钱温水冲服或涂抹伤口;蓝瓶,术前镇痛,半钱可麻痹一个时辰。黄瓶,抗菌除疫 , 伤口化脓、肺部发炎者 ,取一钱温服或干撒于患处”
老军医看着中文说明书,激动得双手发抖,眼眶发红。
“快!给东山头退下来的那几个重伤员用红瓶的药!”
几名护士立刻拿起红盖药瓶,按照说明书的剂量给高烧惊厥的伤员喂下。
半个多小时后,高烧昏迷的伤员呼吸平稳下来,体温开始下降,抽搐彻底停止。随后进行的一台开膛取弹片的手术,用了蓝盖的麻醉药。伤员全程没有发出一声惨叫,平稳熬了过去。
如萍站在角落里,死死盯着那张被军医当成宝贝供起来的中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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