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留观区来了一个腹痛患者。女性,四十岁,右下腹压痛,反跳痛明显。血象高,尿妊娠试验阴性。方晓雯看完之后,初步诊断急性阑尾炎,准备联系普外科。她走到值班室门口,敲了两下。“贺医生。”“说。”“留观区来了个腹痛的,疑似阑尾炎,我准备转普外。”“什么情况?”方晓雯把病情说了。贺知舟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“体温多少?”“三十七度八。”“血象具体多少?”“白细胞一万四,中性百分之八十五。”“腹部超声做了吗?”“做了,阑尾显示不清,肠道气体干扰。”贺知舟从行军床上坐起来。“把CT片子调出来给我看看。”方晓雯拿出手机,调出影像系统,把屏幕递到门口。贺知舟接过去,手指滑动屏幕。矢状位,横断位,冠状位。他在横断位上停了。“这里。”他把手机递回去。方晓雯凑过去看,屏幕上是盆腔区域,在子宫右侧附件区有一个低回声包块。“这是什么?”“黄体囊肿破裂。”贺知舟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“不是阑尾炎。”方晓雯盯着那个包块看了几秒。“但患者右下腹压痛很明显。”“囊肿破裂出血刺激腹膜,也会有右下腹压痛。”贺知舟把门推开一点。“做个后穹窿穿刺,如果抽出不凝血就确诊了。”方晓雯站在门口没动。“那转哪个科?”“普外不用转了,找妇产科会诊吧。”贺知舟说完,转身走回行军床边,重新躺下。方晓雯在门口站了几秒,转身往留观区走。后穹窿穿刺抽出了五毫升暗红色不凝血。妇产科会诊医生二十分钟后到了,看完片子,确诊黄体囊肿破裂,收住院保守治疗。方晓雯把病历记录写完的时候,下午四点十分。她靠在椅背上,想起贺知舟看CT片时那三秒钟的停顿。他指出来的那个包块,她刚才自己看了两遍都没看到。
晚上六点,交班。周建国站在护士站前面,手里拿着一份交班报告。“今天一共接诊六十七人次,留观转出三个,收入院五个,急诊手术一台,死亡零。”他把报告合上。“方晓雯。”“在。”“今天那个腹痛患者,你是怎么想到要做后穹窿穿刺的?”方晓雯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周建国看着她,等了几秒。“是贺知舟看CT发现的。”她说。交班室里安静了一下。周建国没说话,翻了翻手里的报告。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“没有了。”“那就散会。”众人散去的时候,周建国叫住了方晓雯。“等一下。”方晓雯站住了。“以后类似的情况,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。”周建国说,“别总往值班室跑。”方晓雯看着他。“周主任,你明知道不是我。”“我知道不重要。”周建国把报告放到桌上,“重要的是外面的人知不知道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方晓雯没接话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周建国又说了一句:“让他好好休息,明天还有白班。”
深夜十一点,急诊科安静下来。贺知舟在值班室里没开大灯,只开了那盏小台灯。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暗着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睛盯着墙上那块水渍。门被敲了两下,节奏很轻。他没动。“进来。”门推开一条缝,陈磊的脑袋探进来。“贺哥,你睡了吗?”“没睡。”“那我进来坐会儿?”“进来吧。”陈磊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他在凳子上坐下来,剥了一个橘子,递给贺知舟。“贺哥,我有个事想问你。”贺知舟接过橘子,没吃,拿在手里转了转。“问。”“今天那个黄体囊肿破裂的患者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“CT图像。”“我知道是CT图像,我是问,你怎么就看到那个包块了?方晓雯看了两遍都没看到。”贺知舟把橘子皮剥下来,一瓣一瓣地吃。“看片子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脑子看。”“什么意思?”“你脑子里得先有个解剖图谱,然后把图像叠上去,对不上的地方就是问题。”陈磊听着,手里的橘子忘了吃。“那怎么才能脑子里有个图谱?”“背。”贺知舟说,“解剖学,影像学,病理学,三本书叠在一起背。背完了再去看片子,片子上就不是图像了,是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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