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雯说,“他让我把证据交给您,不要自己处理。”
周建国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,慢慢转了一圈。
茶水已经不太热了,杯壁上浮着一圈浅色茶沫。他的手指停下来,目光移向窗外。窗外是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坛,冬青修剪得很整齐,几个病人家属站在花坛边打电话,说话声隔着玻璃听不清。
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时钟走了两格。
“方晓雯。”周建国开口,“你知道赵志远什么背景吗?”
方晓雯摇了摇头。
她只知道赵志远是心内科副主任,平时查房时身后总跟着一群学生和进修医生。赵志远讲话慢,声音不高,但科里很多人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。她跟他接触不多,印象里他总是穿着熨得平整的白大褂,胸牌别得很正,开会时坐在前排。
“心内科副主任,硕导,院内学术委员会常务委员。”周建国说,“省医学会心血管分会副主委。他博士导师是省卫健委的老周。”
方晓雯怔了一下。
周建国看出她没听明白,便继续说:“老周去年刚退,但人脉还在。赵志远这几年评职称、拿课题、进各种专家组,走的都是这条路子。”
方晓雯坐在椅子上,没有吭声。
她不是完全不懂这些。医院里的人事关系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,却处处都在。谁跟谁一起开课题会,谁的学生进了谁的组,谁评职称时谁去做了推荐,平时看不见,一到关键时候就都浮出来。
“周主任。”她抿了抿唇,“那这事……”
“我没有说不管。”周建国打断她。
他的语气不重,但方晓雯立刻停住了。
周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入口有些涩。他皱了下眉,又把杯子放下。
“我问你,贺知舟的判断你信不信?”
“信。”方晓雯说得很快。
周建国看着她。
她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。那种信任不是因为贺知舟资历多老,也不是因为他讲话多有分量,而是因为他看数据时不会含糊。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。方晓雯昨晚把文件发给他后,贺知舟只用了很短时间就抓出了最关键的地方。
“我也信。”周建国说,“但信不信是一回事,怎么处理是另一回事。”
方晓雯没有接话。
周建国伸手把论文和病历摞在一起,放到桌角,动作很慢。
“赵志远在院里经营了十几年。”他说,“学术委员会七个常委,跟他关系好的至少占三个。医务科、科教科,也都有熟人。你拿这些东西直接去医务科,你猜会怎样?”
方晓雯想了想。
“压下来。”
“不止压下来。”周建国看着她,“医务科会先问材料来源。然后会有人告诉赵志远,有人在查他的论文。赵志远再去查,谁最近调过那篇论文相关的原始病历。”
方晓雯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缝。
布料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褶。
周建国注意到了,但没有点破。
“你刚规培结束,留院不到一年。”他说,“赵志远要是知道举报人是你,你猜他第一步做什么?”
方晓雯没有回答。
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。
一个刚留下来的年轻医生,一个科里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人,和一个副主任、硕导、学术委员会常委之间,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。哪怕证据是真的,只要对方想拖,想搅,想把水弄浑,她就会先被推到风口上。
“他连举报都不用反驳。”周建国说,“直接让刘洋出来说,数据分析是他做的,跟赵志远无关。刘洋现在读赵志远的博士,你觉得他会替你说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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