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立马中军,举目遥望山前旷野,只见义师排布大阵,旗幡交错,行列森严,隐隐有风云之气。不觉心下暗惊,谓左右偏将道:“吾料此寨不过山野乌合,谁知竟能排布奇门八卦,法度井然,非草寇所能为!不可贸然进兵,且先按营固守,探其虚实。”
遂传令三军,不许擅自攻关,又遣心腹亲卒,四下寻访乡老,打听山寨行事。
那附近百姓,多受过落星峰好汉庇护,皆言山寨诸人,不曾劫掠村坊,不曾屠戮良善,但凡贪官豪强欺压小民,便出手剪除;官府屡次兴兵,皆是先来攻山,山寨不过据险自保而已。
呼延开一一听闻,心下好生踌躇。自思世受国恩,奉命讨贼,本当一往无前,怎奈民情如此,是非难分。又念自己一身本领,困于奸党之下,报国无门,徒令百姓受苦,心中闷闷不乐。
过了一宵,次日平明,山前义营金鼓齐鸣,阵门大开。宋汇入使人往官军营中下书,请呼延开阵前论阵,一较高下。
呼延开见来书,便命三军列阵,自带数十亲随,匹马出营,直至八卦阵前。举目细看阵中排布,八门分明,九宫有序,游骑往来,变化有度,暗合遁甲玄机,不由得暗暗称奇。
宋汇入自将台上缓步而下,布衣束带,不带甲刃,直至阵前,拱手言道:“呼氏世代忠良,元帅熟习阵法,名动京华。今日布此奇门八卦,非敢相斗,特请元帅一辨:阵有正邪,兵分义逆。阵法虽妙,所用何为?”
呼延开横鞭立马,喝道:“阵法乃兵家攻守之器,用以诛除叛逆,安定疆土。尔等啸聚高山,抗拒王师,便是逆天作乱,纵然阵法精妙,亦是贼寇伎俩,何足道哉!”
宋汇入正色道:“元帅差矣。阵无善恶,在乎用之之人。诸葛武侯布八阵于鱼腹,用以保境安民;今之朝堂,奸佞当朝,苛税盘剥,官吏害民,忠臣贬逐,贤士隐逃。天子不明,权奸当道,以万民膏血,供一己奢欲。天下良民,含冤无诉,逼不得已,方栖身山林。
我落星峰一众,不掠乡野,不弑官吏,唯诛贪残,以安百姓。前者石承业将军提兵来剿,察明是非,弃官归义。元帅今日手握三万王师,若仗兵威,踏平此山,屠戮一众为民行道之士,纵使阵法得胜,不过替奸贼除去眼中之患。元帅一世英名,呼家百世清誉,岂不一朝污损?
所谓忠者,忠万民而非独忠一人;所谓义者,扶公道而非盲从乱命。元帅精通奇门,知阴阳消长,明世事盛衰,奈何不见天下之乱源?”
呼延开听罢,立马沉吟,心内翻江倒海。想先祖呼延赞,随太祖定乱,南征北讨,只为四海清平,黎民安乐,非为一姓之私。如今庙堂之上,是非颠倒,自己纵使得胜,亦是助纣为虐。
遥望八卦大阵,旌旗肃整,士卒凛然,并无凶戾之气。又思连日探访民情,山寨所作所为,乃是替天行道,并非作乱。长叹一声,掷鞭于地,摘下头上金盔,翻身下马,对着宋汇入长揖一礼。
“某自幼习奇门、演八卦,只知兵戈取胜,却不识世间大义。今日闻先生之言,如梦方醒!朝廷昏暗,奸党横行,征战无名,吾何忍驱三万将士,屠戮义士,残害苍生!愿弃官印,抛爵禄,归落星峰,共行天道。往后此奇门八卦之法,当用以护佑黎元,不再为昏朝杀伐之器!”
说罢,便命左右亲随回营传令,三军罢兵,不得厮杀。
消息传至官军营中,三万将士本已厌战,又见主帅归义,纷纷抛戈释甲,无人敢再动刀兵。
山上杨应龙与众头领一齐下山,迎呼延开入聚义大堂,置酒庆贺。当下议定,军中愿留山聚义者,编入义师,由呼延开、石承业一同操练,将奇门八卦阵法传于全军;愿还乡者,厚给路费,遣散归乡。一应甲仗火炮、粮草器械,尽数搬运上山。
自此落星峰军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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