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就会说“陛下英明“——因为他只会说这四个字。
李渊在太原会知道。知道了会想。想了会等。等什么?等陛下是不是真的站稳了。站稳了,他就不动。没站稳,他就动。
但这些都是后面的事。今天——
今天杨旷要出宫。
不是微服。是正大光明地出。
他换了衣服。不是灰色胡服。是杨广的记忆里那套黑底金边的骑射服——窄袖,束腰,皮靴。杨广的记忆里,杨广最后一次穿这身衣服是大业七年,征高句丽之前。那时候穿着这身衣服在洛阳阅兵,意气风发。三十万人。后来三十万人埋在了萨水。
杨旷穿上这身衣服。铜镜里的人——四十三岁的脸,颧骨高,眼窝深,胡须修得整齐。杨广的脸。但眼神不一样。杨广的眼神是“天下都是我的“。杨旷的眼神在量东西——量铜镜里这张脸还有多少信用可以透支。
他转身出了殿。
马在宫门口等着。一匹黑马。不高——不是大宛马,是河曲马。矮壮,腿粗,蹄子大。耐力好,速度一般。
杨广的记忆里,杨广骑大宛马。高,漂亮,跑起来像飞。但大宛马娇气——吃的是精料,怕冷,走长路蹄子裂。杨旷选了河曲马。矮,但走一整天不瘸。
他翻身上马。动作利落——跟从前杨广的上马方式不一样。杨广上马要人跪着扶。杨旷踩镫翻身,一步上去。前世的骑兵基础动作,身体还记得。
出宫门。
朱雀大街。
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街面上铺的石板照得发白。坊门刚开不久,街上有人了——挑水的、推车的、摆摊的。卖胡饼的伙计在支棚子,炉子上的油烟刚起来。
马蹄在石板上响。不是一匹——杨旷的四匹亲卫马跟在后面。五匹马走朱雀大街,不快不慢。
街上的人开始注意。
先是一个挑水的老头。他放下扁担,看着马队。然后是一个卖菜的妇人,手里攥着一把葱。然后是支棚子的伙计,手停在半空。
他们在看什么?
看马。看马上的人。看那个穿黑底金边骑射服的人。
杨广的记忆告诉杨旷——杨广出宫坐辇。十二人抬的大辇,帘子遮得严严实实。百姓看不见脸。只能看见辇的顶。有时候辇后面还跟着仪仗队、宫女、太监,浩浩荡荡,从朱雀大街走过去要半炷香。
现在五匹马。
没有辇。没有仪仗。没有帘子。
皇帝的脸在阳光下。
百姓没见过皇帝的脸。
杨广的记忆里,杨广不在乎百姓看不看得见。杨广出宫是“巡视“——百姓跪在路边,低下头,不准看。
但现在没有跪。不是不跪——是来不及跪。五匹马走得太快,百姓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跪,马已经过去了。
有个小孩跑出来追马。六七岁,头上扎两个抓髻,光着脚。他在马旁边跑了两步,仰头看杨旷。
杨旷低头看他。
小孩不怕。他不知道马上的人是谁。他只看到一匹马、一个穿好看衣服的人。他笑了一下。缺了一颗门牙。
杨旷也笑了一下。
然后亲兵把小孩拦开了。不是粗鲁地拦——是挡了一下,让小孩别跑到马蹄子底下。
杨旷继续走。过了朱雀大街中段,拐向东面。东面是长乐坊——萨水溃兵安置的地方。
营门。不挂旗。
杨旷翻身下马。走进去。
营区跟三天前不一样了。赵诚革职之后,营里的气换了——不是变好了,是开始“动“了。有人在修营房的门。有人在晒被子——冬天晒被子,这在前三天不会发生,因为没人管。有人在擦刀。
杨旷走到校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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