睛动了一下。“儿臣……听说了。“
听说了。没看见。但听说了。说明消息在他那里传得快——昨天下午的事，今天他已经知道了。
“觉得怎么样？“
“父皇骑马出宫——儿臣觉得，父皇从前坐辇，现在骑马。是……萨水之后，父皇变了。“
萨水。对。所有人都在用这个词。杨暕也在用。但他用这个词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——别人说“萨水把他打变了“，语气是感叹。杨暕说“萨水之后父皇变了“，语气是记录。他在记。记下来，等用。
“你母后在洛阳。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“
“儿臣想……在长安多待几日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杨暕的喉结动了一下。“儿臣想多陪陪父皇。“
假。杨旷前世听过太多人说“想多陪陪“。翻译过来是“我想留在牌桌上“。
“行。待着吧。朕让人给你收拾东偏殿。“
杨暕谢了恩。走了。
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远。杨旷坐在案前没动。
杨广的记忆里，杨昭死的时候，杨广在灵前跪了一夜。那一夜之后，杨广看杨暕的眼神变了——从“次子“变成了“继承人“。但“继承人“这三个字在帝王心里，跟“威胁“只隔一层纸。
杨旷没有杨广那种丧子之痛。他没有失去过杨昭——那是杨广的痛，不是他的。但他有杨广的记忆。记忆里的痛是数据，不是感受。他知道“杨昭的死让杨广对杨暕更警惕“，但那种警惕在他的身体里是冷的——像读一份档案：注意此人，有动机，有能力，尚无行动。
他坐了一会儿。然后让人叫陈丽华。
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平价粮细则的修改稿。
“杨暕来了。“
她的笔停了一下。“齐王？“
“嗯。他想在长安多待。朕让他在东偏殿住。“
她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在记。杨暕来了——记下来。住在东偏殿——记下来。东偏殿离太极殿多远？三百步。三百步以内的人，一举一动杨旷的人能盯。
“妾身知道了。东偏殿的洒扫，妾身安排。“
她的意思不是“我去扫地“。她的意思是“我去安排自己人盯着东偏殿“。
杨旷看了她一眼。十天前她说“妾身知道了“的时候语气是虚的。现在她的“妾身知道了“——实了。她在自己接活。不用他说。
“还有——杨暕说了一句。朕改主意了，不打高句丽。他说'父皇圣明'。但语气是失望。“
她抬头看他。
“失望——因为他想随征立功？“
“对。他没军功。没军功就没自己的兵。没兵就没筹码。朕不打高句丽了，他的筹码没了。“
“那他会找别的路。“
“嗯。什么路？“
她想了三息。“宇文家的路。“
杨旷没说话。她比他预想的快——他还没提宇文化及的名字，她已经接上了。杨暕想留在长安、想找军功、想找筹码——长安城里能给一个野心勃勃的齐王提供筹码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“你怎么想到宇文家的？“
“杨暕在长安没有根基。朝臣里跟他有来往的，妾身查过——只有宇文智及。宇文智及跟齐王府的詹事上个月吃过两次饭。“
杨旷看着她。
她查过。
她什么时候查的？他没让她查杨暕。她自己在查。她知道杨暕会来——也许不是今天，但她知道会来。因为杨暕是嫡子，嫡子一定会出现在权力中心。她提前查了杨暕的关系网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杨暕的？“
“三天前。陛下骑马出宫那天。陛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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