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——沉的。稳的。像一口井。深。但能看见底。底是平的。稳的。
萨水。真的把他变了。
杨林没有再说话。他单膝跪着,看着皇帝,心里在翻涌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后来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说了一句——
“先回去休息吧。“杨旷说。“兵也累了。明天朕设宴。给王叔接风。“
“臣遵旨。“
杨旷拍了拍他的胳膊。只拍了一下——不重,像拍一个晚辈的肩膀。但杨林的胳膊硬得像铁,拍上去手都疼了一下。
杨旷转身。回城楼上。
杨林站在原地。看着皇帝的背影。他的胳膊上还留着皇帝拍过的温度——不重,但有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,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背影。然后他摇了摇头。不像。太不像了。但——确确实实是他。是皇帝。
“王爷。“旁边一个亲将低声说。“陛下他……“
“别说了。“杨林打断他。“先回营。“
“是。“
四千人马继续往前走。往城外的营地。百姓站在街道两边,看着他们走。还是没人说话。
但——有一个人动了。一个老太太。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像一张弓,手里端着一个碗。她从人群里走出来,走到一个瘸腿的士兵旁边。士兵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绑着布条,走起来一高一低,脸上有烧伤的疤痕,红一块白一块。老太太把碗递到他面前。
“孩子。“她说。声音干哑,像漏风的风箱。“喝口热水。暖和暖和。“
士兵愣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那碗水——水是热的,冒着白气。他看了一息。然后接过碗。喝了一口。水从喉咙流下去,烫的,暖的。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——他低下头,不让老太太看见。
“谢谢大娘。“
老太太笑了。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,像干裂的泥土被水润了。
然后——又有几个人动了。端着水的。拿着馍的。甚至还有一个抱着鸡蛋的——鸡蛋在冬天是稀罕东西,不知她从哪攒的。一个一个走到士兵旁边,递过去。
越来越多。
水。馍。鸡蛋。还有人拿了干枣。还有人拿了布鞋——布鞋是自己做的,底子纳了千层,结实。一个妇人拿着一双鞋走到一个赤脚的兵面前,蹲下去,给他套上。兵的脚冻得发紫,脚趾头肿着。妇人不说话,就蹲着,给他穿鞋。
士兵们一开始不敢接——在他们的记忆里,百姓是躲着兵走的。兵过境,百姓跑。兵敲门,百姓闭户。兵抢粮,百姓哭。他们习惯了被躲。突然有人不躲了——不躲了还走过来——走过来还递东西——
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后来——接了。一个接一个。接过碗的,接过馍的,接过鸡蛋的。接的时候手在抖——不是冷,是不习惯。不习惯被人当人看。不习惯有人给你递一碗热水,说一声“孩子,喝口“。
四千个兵。走在朱雀大街上。两边的百姓给他们递水递吃的。没有人喊万岁。没有人鼓掌。但——这比万岁管用多了。万岁是假的——万岁喊得再响,肚子里还是空的。一碗热水是真的。一碗热水到了肚子里,暖到骨头缝里。
杨旷站在城墙上。看着下面的一切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城砖。一下。一下。不是在算——是在感受。他的指腹摸着城砖的粗糙面,一下一下,像在摸一样东西的脉搏。
“陛下。“身后有人说。陈丽华。她也在城墙上,站在他身后三步远。她披着一件灰蓝的棉披风,头发用银簪别着,脸冻得有点红。
“都看见了?“杨旷问。没回头。
“看见了。“
“你怎么看?“
陈丽华想了想。她不是那种张嘴就来的人——她跟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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