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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真不是昏君》

第一百章 · 新局
留着比扔了好,脑子用着比锈了好。

    杨旷走在宫道上,心里在转这些事情,脚步不快不慢。宫道两侧的柳树全绿了,绿得密,风一吹,枝条扫过肩头,带着一股青草的涩香。

    回了偏殿,他把这几个月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世家三家,田产兵权都收了,但留了书。留了书便留了名,名比权重。有了名便不闹,不闹了天下稳了一层。稳了一层不等于全稳,但每稳一层,离太平就近一步。

    宫里的毒清了。那个洒扫宫女押进了大理寺,御膳房换了一遍人。陈丽华的茶重新烧了,喝了几天,脸色回来了,额前碎发不粘汗了,杏眼里那层青灰散了。散了之后比之前还亮,亮得吓人。她翻账册的劲头比中毒之前更狠,一摞一摞地搬,翻得纸页哗哗响,找出来的窟窿比杨旷预想的多。杨旷看着她翻账,觉得这女人像把刀,磨过一遍更利了。

    李世民还在他身边。每天上午看书,下午看地图。他看地图的样子认真,手指沿着山川的走势划,划到关隘的地方停一下,眉心拢着,嘴唇动了动,在心里念名字。看了地图问问题,问了杨旷答,答了李世民想,想了又问。十六岁的少年像块干海绵,摁进水里就吸,吸了不漏。

    窦线娘每天天不亮就往霸上跑马。十七岁的姑娘穿一身骑射服,腰间挂绳套,头发束得高,露出一段脖子,脖子细但筋骨紧。她骑马的样子不比男人差,身子压低,贴着马背,缰绳在手心里转。马赛飞隔三差五从渠上来长安,来了先骂人,骂做工头偷懒的,骂物料对不上账的,骂得嗓门响,半条街都听得见。骂完了人服,渠也跟着挖快了,白渠通了一段,水进了田,田里绿了。

    萧皇后在长安松了。松了不像在扬州时候端着,不端了就活了。她养了几盆花,每天浇水,花开了摘一朵别在鬓上,对着铜镜照,照了笑。笑得不像皇后,像个小户人家的妇人。这样好,这样是活。

    红线守宫,守得稳。稳了便不乱,不乱便好。她瘦,但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些肉,脸上有了轮廓,不像之前那副骷髅样子了。她走路还是没声音,但眼睛比之前活了,扫一眼能把殿里每个人站的位置记住。

    杨林老了,头发白透了,但腰还直,直得像松。铁甲还穿着,不脱。不脱是惯了,穿了几十年,脱了反而不自在。他站在校场上不动,是在等。等下一仗,下一仗来了就打,打完歇,歇够了再等。老将的日子就是这四样轮着转。

    苏威管民政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白头发,每天卯时进宫,酉时出宫,风雨不缺。他管事稳,稳了便不乱,不乱便太平。杨旷有时候觉得苏威像根柱子,不显眼,但抽了柱子,房顶就塌。

    赵诚养伤。左臂的箭伤好了,好了就练兵,练得兵精。他脸黑,笑起来牙白,白得晃眼。他练兵不骂人,但兵怕他,怕他是因为他要求严,严了出活。

    杨旷把这些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过了一遍觉得棋盘上的子各就各位了。有的在动,有的在等,有的在磨,有的在看。动了的走棋,等了的守棋,磨了的利器,看了的学。一盘棋不急,慢慢下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杨旷站在宫墙上,东边的山头先红了一线,线扩成面,面推上来,太阳出来了。光从东边打过来,打在长安的屋顶上。屋顶是灰瓦,灰瓦吸了光不亮,但瓦缝里的露珠亮了,一闪一闪的,像碎金子。金子铺了一城。

    光照下来,照到坊里的炊烟。炊烟从各家的灶眼里往上冒,青灰色的,直直升了一段就散了,散在屋檐的高度,连成一片薄雾。薄雾里有饭香,是粟米粥的味道,稠的,还掺了豆。

    长安醒了。醒了是人,人活着,活着好。

    杨旷站在墙上,看着这一城的人间烟火。烟火是炊烟,炊烟是灶火,灶火是米,米是田,田是渠水灌的,渠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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